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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东湖村惨案

决战河山之青山为证

10月的山西娘子关,寒意如刀,冷风卷起枯叶,在空旷的山谷间低低呜咽。从10月6日娘子关战役打响,至22日,整整十七天。这十七个昼夜,血与火交织,生死之间拉锯不断。在这期间,10月20日,川军第149团增援马场村阵地,以顽强的意志和无畏的牺牲精神,为日军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困扰。

清晨,10月22日,敢死队的突击令日军阵脚大乱。在营地简陋的帐篷里,桥本隆次双手撑在一张摇晃不定的木桌上,目光紧锁地图上的每一处标记。

桥本
桥本

攻心谋略虽为上计,但你选错了对手。那群草鞋军,显然将计就计,组成敢死队,以伤亡65人为代价,彻底摧毁了我们的炮兵阵地——一个装备最差的敌人,却让我们吃尽苦头!

小岛副官
小岛副官

阁下,我明白了。我会重新调整作战计划。

桥本
桥本

不用了,旅团刚刚来电——孙连仲部今日凌晨已放弃娘子关,撤守至寿阳。我军主力正沿娘子关一路南下,直逼忻口。川军势必将陷入重围!

小岛副官
小岛副官

(小岛武夫眼中的光芒瞬间亮起)那么,川军已经落入我们的包围圈?

桥本
桥本

没错,他们已是瓮中之鳖。只需收紧口袋,便可全歼这些顽抗之敌。

小岛副官
小岛副官

(小岛武夫的笑容逐渐扩大)太好了!这些川军确实难缠,终于可以解决他们了。

桥本隆次站起身,步伐沉稳地走到帐篷门口,掀起帘子向外望去。远处的地平线上,几缕炊烟袅袅升起,伴随着清晨的凉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泥土芬芳。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对小岛武夫下达命令

桥本
桥本

传令下去,准备收网!

小岛副官
小岛副官

(小岛武夫立即挺直腰杆)是,阁下(随后迅速转身离去,开始部署下一步的行动)

这一刻,整个日军营地仿佛注入了一股新的活力。士兵们忙碌起来,脚步声、命令声此起彼伏,为即将到来的决战做最后的准备。然而,在那遥远的马场村阵地,川军的命运此刻已悬于一线,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不定。

与此同时,马场村阵地的旅部内,紧张的氛围宛如一张绷至极限的弓。曾苏元与高展鹏站在指挥台旁,神情如临深渊般沉重。

国军士兵
国军士兵

(通讯兵匆忙闯入,手中攥着一份电报纸)报告!军部急电!(将电报递了过去)

曾苏元接过电报,目光飞快扫过纸上简短却刺目的文字,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仿佛一层厚重的乌云笼罩其上。

高展鹏
高展鹏

大哥,军部怎么说?

曾苏元
曾苏元

(曾苏元沉默片刻)娘子关失守了,日军主力正沿娘子关南下,直逼忻口。娘子关守军……已经全线溃败。

高展鹏
高展鹏

(高展鹏顿时抬头,双眼中怒火燃烧)什么?我们川军用血肉之躯保住了姓孙的右翼安全,他们倒好,说撤就撤?跑得比兔子还快!这也太不仗义了吧!

曾苏元
曾苏元

孙连仲部一撤,娘子关防线上的川军便陷入敌军的重重包围……

高展鹏
高展鹏

(高展鹏满脸愠怒)不是说西北军挺能打吗?怎么关键时刻扔下主战场擅自撤离?难道他们以为我们会坐以待毙?

曾苏元
曾苏元

他们是怕鬼子南北夹击,可能觉得我们川军不堪一击,守不住右翼……

高展鹏
高展鹏

(高展鹏一拳砸在桌面上,怒吼道)他姓孙的怎么能这样?川军浴血奋战,他们却临阵脱逃!简直岂有此理!他也不动动脑子想想,娘子关一失守,鬼子就会包抄我们的后路,让我们腹背受敌!

曾苏元
曾苏元

(曾苏元抓起望远镜,朝着远方眺望,他咬牙骂道)他娘的,孙连仲这老小子简直欺人太甚,丢下我们川军独自逃跑,真是岂有此理!可军部没有下达撤退命令,眼下看来,我们只能死守到底了。

高展鹏
高展鹏

(高展鹏握紧拳头)他娘的球的,孙连仲!日后别让老子碰见你,否则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国军士兵
国军士兵

(就在这时,通讯兵再次急匆匆跑了进来)报告!军部再次急电!

曾苏元与高展鹏猛地转头看向他。通讯兵从怀里掏出另一份电报。

曾苏元接过电报,快速浏览一遍,脸色越发阴沉,仿佛整个天空都压了下来。他抬起头,长叹一声

曾苏元
曾苏元

唉,撤吧!

高展鹏
高展鹏

(高展鹏怔住,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大哥,你说啥子?撤?149团绝不撤!

曾苏元
曾苏元

违抗命令,后果你是清楚的,这还用我教你吗?

高展鹏
高展鹏

(高展鹏愤怒)你一个旅加我我一个团,伤亡六千多人!现在却说撤就撤,这和鬼子劝降有什么区别?早知如此,当初我就不派敢死队去炸鬼子炮兵阵地了!

曾苏元
曾苏元

展鹏啊,不是我不想打,而是军令如山。军部已经下达撤退命令,我们不能违抗啊。

高展鹏
高展鹏

(高展鹏双眼猩红)他孙连仲可以撤,但我高展鹏绝不撤!149团绝不会后退一步!

曾苏元
曾苏元

兄弟,我理解你的心情,但军令不可违。我们要为剩下的兄弟负责……

高展鹏
高展鹏

(高展鹏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活蹦乱跳的76条命啊,我该怎样跟他们的父母交代……~

曾苏元
曾苏元

(曾苏元脸色沉重)唉,川军的伤亡确实不小,但我们也是身不由己……败局已定,无力回天了。

高展鹏喘息粗重,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逐渐苍白。猛然间,他捂住胸口,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身体摇晃了一下,紧接着竟吐出一口鲜血。

曾苏元大惊失色,急忙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曾苏元
曾苏元

老弟,老弟!

林振华闻声赶来,也迅速搀扶住高展鹏。

林振华
林振华

团座,团座!

然而,此时局势已然不容拖延——川军372旅和149团开始撤退。战士们收拾行囊,撤离马场村阵地。硝烟弥漫中,每个人的背影都透着无尽的悲凉与不甘。

在夕阳西下的余晖中,一片广袤无垠的草地被染成了一片橙红色。草丛随着微风轻轻摇曳,仿佛这片大地也在呼吸着这宁静而美丽的傍晚。在这片草地上,川军和晋绥军的士兵们正穿行其中。他们疲惫不堪的身影在晚霞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孤独。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晋绥军上尉连长孙少安,他指着远处隐隐约约可见的村庄,那里只有一家烟囱在冒烟

孙少安
孙少安

弟兄们,前面有个小村庄,咱们到老乡家歇歇脚,吃点东西,问问路再走!

跟在他身后的有七名川军士兵和三名晋绥军士兵。

李长生
李长生

(李长生好奇地问道)咋就一个城门洞啊?是不是只有一户人家!

程奎子
程奎子

呵呵,你以为每个村子都像你家那样大啊,咱们晋中一带的村子都长这样,一个村子一个围墙,大概有五六户人家!

孟二狗
孟二狗

那咱们去讨点吃的吧,咱们进去的时候得小心点,别惊扰了老乡就行!

胡天禄
胡天禄

(胡天禄不禁咽了咽口水,笑着说)对头,我都闻到炖鸡的香味儿了!

这句话让其他人的肚子也不由自主地咕噜起来。

潘六斤
潘六斤

(潘六斤嘿嘿笑道)走了一天肚皮,好不容易闻着香味了!

张四福
张四福

谁说不是呢,说不定还是烧鸡呢!

叶嘉明
叶嘉明

(叶嘉明满怀憧憬地说)要是真的有烧鸡,那可太好了,我好久没吃过了!

李长生
李长生

(李长生则打趣道)得了吧,就你小子嘴馋!

吴德庆

好了,弟兄们,咱们快去老乡家吧,看看能不能讨到些吃的

吴德庆

说完,他带领众人朝着那个散发着食物香气的小村庄。

夜幕渐渐降临,村庄被一片静谧所笼罩。随着队伍的接近,天色已晚,四周显得格外幽暗。月光下,草地上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仿佛是大地的眼泪在诉说着无尽的故事。远处的村庄轮廓模糊,只有几间茅屋的剪影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孙少安
孙少安

(孙少安突然抬手示意)停停停停停!

众人立刻停下脚步,目光迅速聚焦在前方的村庄上,紧张的气息弥漫开来。

周彪子
周彪子

(周彪子压低声音问道)咋了?连长!

孙少安
孙少安

(孙少安凝视着村庄的方向)不对劲儿,这里有点太安静了!

程奎子
程奎子

这里好像没有狗叫,也没鸡叫声!

潘六斤
潘六斤

(潘六斤挠了挠头,低声说道)咦,还真是哈,一般这个时候,村里应该有些动静才对啊!

张四福
张四福

会不会是鬼村啊?

潘六斤
潘六斤

(潘六斤吓了一跳,瞪大眼睛说)哎呦喂,你他娘可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吓唬我!

孟二狗
孟二狗

(孟二狗白了张四福一眼,嘲讽道)瞧你那点出息,鬼村个鬼啊!哪来的鬼?

孙少安
孙少安

二狗,毛猴,你们俩翻墙进村,看看情况!

李长生和孟二狗两人猫着腰,轻手轻脚地朝村庄跑去。他们动作敏捷,如同夜行的猎豹,尽量减少声响。很快,两人便翻过围墙,悄无声息地进入了村子。

杨德贵
杨德贵

这不是有门吗,你敲一下门嘛,咋个还翻墙嗦?

叶嘉明
叶嘉明

该不会在睡瞌睡嗦?

孙少安
孙少安

睡个蛋啊,现在可是家家户户吃饭的时候,不可能在睡瞌睡!

潘六斤
潘六斤

老乡们都跑光了,不是闹兵荒,就闹鬼子!

吴德庆

闹啥子鬼子,我们来的时候就看到几个老乡在上山割草,说明这里不是敌占区。(他指着远处唯一还在冒烟的烟囱)还有,现在只有一户人家的烟囱在冒烟,你看奇怪不奇怪!

吴德庆

此时,村庄内依旧死一般的寂静,唯有那缕炊烟缓缓升腾,像是唯一的生机所在。李长生和孟二狗小心翼翼地在村子里移动,每一步都谨慎无比,生怕惊动了什么。他们的心跳声在耳边回响,仿佛是这个世界上最响亮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孟二狗和李长生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夜色中,他们的身影显得格外匆忙,脸上带着紧张的神色。

李长生
李长生

不好了,里面有鬼子!

孙少安
孙少安

(孙少安等人一听,脸色顿时一变)鬼子?有多少人?

李长生
李长生

没看清,只看到一辆鬼子车,上面插着鬼子的膏药旗,院门口还有两个死人!

潘六斤
潘六斤

(潘六斤紧张地握紧手中的枪)死人?难道是村子里的人被鬼子杀害了?

张四福
张四福

一辆汽车,鬼子,有点恼火哦!

程奎子
程奎子

没事儿,咱们能对付,车上装的是甚东西?

孟二狗
孟二狗

满满当当的,像是弹药箱,还有一些枪支!

吴德庆

村子有多少户人家,有没有哨兵?

吴德庆
李长生
李长生

村子不大,大约有十几户人家,只看到一个哨兵在院子门口晃悠!

吴德庆

十来户人家,这么小一个村子,肯定没有游击队和正规军,就是一些普通老百姓。不过鬼子把老百姓都赶跑了,只有两具尸体,说明鬼子刚刚到不久。

吴德庆
吴德庆

唉,要是咱们能抢一车弹药,那不是发财了!

吴德庆
胡天禄
胡天禄

先别急,摸清楚鬼子有多少人再说!

吴德庆

(吴德庆分析道)没多少人,我给你们说,第一,才一辆卡车;第二,只有一个烟囱在冒烟;第三,这个地方那么封闭,不可能是鬼子的必经之路。依我看,这帮鬼子有可能是打散了,迷路了!

吴德庆
胡天禄
胡天禄

(胡天禄严肃地说)不许瞎猜,摸清楚情况再行动!

张四福
张四福

就是,算求了,我们的主要任务是归建,要不要得绕过去嘛!

杨德贵
杨德贵

绕啥子嘛,连长说得对,整他龟儿一下,也可以缴获一些枪支弹药啊!

周彪子
周彪子

我看悬,咱们没几发子弹了,手榴弹也没几颗,咋打?

吴德庆

就是因为没子弹,才得抢啊!

吴德庆
孙少安
孙少安

(孙少安见大家各执一词,果断地提议)不要鸡一嘴鸭一嘴谁都有理,干脆举手表决,少数服从多数!

吴德庆

(吴德庆第一个举手)我同意!

吴德庆
叶嘉明
叶嘉明

(叶嘉明毫不犹豫地跟着举手)算我一个!

杨德贵
杨德贵

(杨德贵也举起了手)我!

李长生紧接着举手

胡天禄
胡天禄

(胡天禄清点人数)四个同意,七个反对,撤!

孙少安
孙少安

(孙少安坚决地举起手)不行!我同意。

程奎子、孟二狗和周彪子也相继举手支持进攻。

潘六斤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举起了手。

张四福见大家都举了手,只好无奈地举起手。

胡天禄
胡天禄

(胡天禄见众人意见一致,叹了口气)算了,咋个打?

吴德庆

(吴德庆凑近胡天禄)胡老哥,您别客气了,您是老兵了,比我经验丰富,这仗怎么打,还得靠您来拿主意。

吴德庆
胡天禄
胡天禄

你小子,别给我灌迷魂汤,你是长官你自己做主!

吴德庆

(吴德庆皱眉道)你龟儿少蹬鼻子上脸(摸着下巴思考)到底咋个打呢?

吴德庆
胡天禄
胡天禄

(胡天禄思考片刻后说道)行吧,一看你没得办法,我就说说我的想法。三二四分成三个小组:毛猴和二狗进去占领制高点,进行截杀;彪子、奎子和老杨去堵住大门,不得有一条漏网之鱼;其余的人跟我来,现在行动,走!

众人迅速分成三个小组,悄无声息地向村庄靠近。月光下,他们像幽灵般移动,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尽量减少声响。四周静谧得令人窒息,唯有偶尔传来的风吹草动声,仿佛是大自然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战斗奏响序曲。每一个战士的心跳都在加速,紧张的情绪弥漫在空气中,但他们的目光坚定,决心在这场生死攸关的较量中取得胜利。

在东湖村一户富有人家的宅院里,那朱漆大门上还残留着白日喜庆的红纸“囍”字。然而,本该宾客满座、热闹非凡的酒席此刻却已是一片狼藉,杯盘散落,桌椅东倒西歪,仿佛一场风暴刚刚席卷而过。大厅内空无一人,只剩下院门口一名日军士兵持枪站岗,冷峻的目光扫视四周。

卧室中,昏暗的灯光映照着炕上的小圆桌,炖鸡的香味混杂着淡淡的酒气弥漫开来。三名日军正围坐进食,其中军曹与另一名士兵占据了炕上的位置,他们面前摆放着一只热气腾腾的炖鸡,旁边还放着一瓶红酒和几壶清酒。炕下则是一张大圆桌,上面摆满了煮鱼和其他菜肴。三名士兵低头啃食,动作粗鲁却不失警惕。

日军士兵
日军士兵

(一名年轻的日军士兵田村忽然开口)他们没有武器,都是手无寸铁的平民!

日军军官
日军军官

(日军军曹冷笑一声)哼,那些平民?不值得信任!这些全是假象!这些人内心对我们的敌意深不可测。

日军士兵
日军士兵

(田村)太可怜了……本来可以和家人团聚的,可现在……还要制造屠杀,太残忍了。

日军军官
日军军官

(军曹猛地抬起头)残忍?这叫战争!你不前进,就是慢性死亡!我们是强者。只有拿起刀,才能保护自己!

日军士兵
日军士兵

(田村咬紧牙关)可是……那些老百姓太无辜了!

日军军官
日军军官

(军曹怒极反笑,端起酒杯猛灌一口,随后将酒泼到了田村的脸上)这是战争,田村君!你以为敌人会因为你无辜就放过你吗?你必须比他们更狠,他们才会怕你!

日军士兵
日军士兵

(田村默默擦去脸上的酒渍,声音沙哑地反驳)可我看到那些村民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他们只是普通的平民啊……我们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们?

日军军官
日军军官

八嘎呀路(军曹猛地拍案而起,桌上的碗碟被震得叮当作响)我们远离故土来到支那,现在中了八路军的伏击,与部队失去了联系,如今进退两难!如果不把他们赶尽杀绝,谁知道他们会给我们带来什么麻烦?在战场上,哪怕一丝疏忽都可能致命!你还记得野冢重一是怎么死在雁门关的吗?

日军士兵
日军士兵

(田村握紧拳头,泪水顺着脸颊无声滑落)如果连一个吃奶的孩子也能威胁我们的安全,那杀了他们,只能证明我们的怯懦!

日军军官
日军军官

(军曹脸色铁青)闭嘴!这是战争,不是儿戏!如果不杀他们,等他们搬来救兵,我们都得死!

日军士兵
日军士兵

(炕下的士兵被争吵惊动,烦躁地呵斥道)你们别吵了!给我安静点!

短暂的静默后,田村垂下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日军士兵
日军士兵

出征时,妈妈给我煮了清水鸡……如果有机会,还是想回家,吃她做的饭……

他的声音哽咽,眼眶湿润,泪流不止,再也无法掩饰内心的痛楚与挣扎。

院子外,夜色如墨,只有几颗星星在天边闪烁,勉强提供一些微弱的光亮。四周静谧无声,仿佛整个世界都屏住了呼吸。胡天禄带领着吴德庆、张四福、杨德贵、李长生、叶嘉明、潘六斤、孙少安、周彪子、孟二狗和程奎子,悄无声息地靠近了那座古老的石墙。每一步都在干燥的土地上留下轻微的痕迹,战士们的心跳声几乎盖过了风声。

吴德庆从腰间抽出中正剑,眼神坚定而冷静。他轻巧地翻过牲口棚的矮墙,动作敏捷得如同一只猎豹。借着夜色的掩护,他迅速靠近那个毫无察觉的哨兵。哨兵背对着他们,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吴德庆猛地一刀刺入其胸膛,哨兵的身体瞬间失去支撑,缓缓倒下。吴德庆迅速捂住他的嘴,避免发出任何声响,脸上闪过一丝不忍,但随即被决然取代。

吴德庆给暗处的十名士兵打了一个手势,示意一切顺利。李长生和孟二狗像两只灵活的猫一样爬上了屋顶,端着枪埋伏起来,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周彪子、程奎子和杨德贵则守在大门旁,神情严肃,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吴德庆带领着队伍悄悄走进院子,张四福、胡天禄、孙少安、潘六斤和叶嘉明紧随其后。他们的脚步轻盈,尽量减少声响。院内的草丛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也在为他们祈祷。吴德庆等人小心翼翼地接近主屋,轻轻推开客厅的门,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卧室里的动静。

卧室里,日军士兵们正在用日语交谈,声音低沉却清晰可闻。他们围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桌旁,桌上摆满了食物和酒瓶。一名军曹正高谈阔论,其他士兵则不时发出笑声。这一切都被门外的战士们听得一清二楚,但他们的眼神中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更加凝重。

吴德庆给孙少安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地点点头,熟练地给捷克式轻机枪上膛。孙少安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仿佛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吴德庆、孙少安和胡天禄三人手持武器,悄无声息地走到卧室门口。孙少安率先一脚踹开门,门板与门框撞击发出的巨响划破了夜空,屋内的日军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愣住了。

就在他们反应过来试图拔出武器的瞬间,孙少安扣动了扳机。捷克式轻机枪的枪声犹如雷鸣般响起,枪口喷吐着火舌,密集的子弹朝着日军士兵们倾泻而去。日军士兵们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密集的子弹击中,倒在血泊之中。鲜血染红了地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硝烟味。

与此同时,屋顶上的李长生和孟二狗也发现了异常。两名听到动静的日军士兵从另一个屋子里跑了出来。李长生和孟二狗迅速瞄准,李长生扣动扳机,“砰”的一声巨响,一颗子弹准确击中了一名日军士兵的头部。孟二狗也不甘示弱,紧接着开枪,“啪”的一声枪响,另一名日军士兵也应声倒地。

战斗结束后,李长生和孟二狗从屋顶上跳下来。杨德贵、程奎子和周彪子在大门那里守着,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吴德庆、孙少安、胡天禄、张四福、潘六斤和叶嘉明从屋子里出来。

吴德庆

(吴德庆伸手指着一堆身影)你们看,那堆东西……是啥子玩意儿?

吴德庆

张四福眯起眼睛仔细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张四福
张四福

啊!连长,全是一些被杀死的老百姓!(他咬牙切齿地骂道)我日你先人哟,这些人都死绝了!

叶嘉明赶紧捂住嘴,努力压下翻涌的恶心感,声音颤抖着问

叶嘉明
叶嘉明

这些人……都是被杀的?

作为一名军人,吴德庆虽然见惯了生死,但却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场面。突然间,他的脸色陡然变得苍白如纸,猛地捂住嘴,转身朝一旁狂奔而去,随即弯下腰剧烈呕吐起来。

孙少安
孙少安

(孙少安踱步上前,脸上写满了不以为然)乃求的,死的都是俺们山西老乡,有甚好恶心的?啊?战场上啥事没见过?

吴德庆终于止住了呕吐,扶着桌子站直身体,抬手指向孙少安,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吴德庆

龟儿子,你给老子睁大眼看看!这些死掉的,可全是你的老乡!你也是山西人,咋能一点不难受?你还是不是山西人?这儿有多少尸体?三四十号人吧!屋里头的鬼子才几个?四五个!就算鬼子拼刺刀再厉害,咱七八个人围上去还干不过一个?硬是愣着让人宰,你们山西人到底吃啥长大的?

吴德庆
孙少安
孙少安

(孙少安瞬间瞪圆了眼睛,大声吼道)你个乃求的,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瞧瞧了,他们都是平头百姓,不是咱们这种拿枪的军人!(他冲着吴德庆怒喝道)鬼子来了,他们怎么办?啊!(他抓起桌上的碗)拿这个跟鬼子拼刺刀吗?(说罢,手一挥,将碗狠狠摔在地上。紧接着,他又抄起一条长凳)拿这个去跟小鬼子的歪把子机关枪干吗?(长凳也被他甩向后方,发出一声闷响)

吴德庆被吼得哑口无言,只能默默垂下头。潘六斤和张四福站在一旁,望着那些死去的老百姓,神情复杂得难以言喻;胡天禄的眼中则满是沉重与悲痛——毕竟吴德庆他们都是四川人,平时很少见到这样的场景。

孙少安
孙少安

(孙少安缓缓迈步走向那堆尸体)你小子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吧?我不怪你。我以前见过比这惨十倍、百倍的。你心里不舒服就自己忍着点,那时候我想出气,能找谁去啊?啊!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已久的愤懑。

吴德庆依旧沉默不语,低垂着头,像是陷入了某种无法挣脱的困境。

孙少安
孙少安

(孙少安盯着他,更加怒不可遏地咆哮)你说句话啊!你不是敢死队队长吗?平时不是很能说吗?继续说呀!

吴德庆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吐出一个字。

胡天禄
胡天禄

(胡天禄深深叹了口气)唉,老子活了半辈子,还没见过这么造孽的暴行!全村老小满门遭殃,连奶娃子都不放过,恶鬼投胎怕也没这么歹毒啊!

正说着,李长生和孟二狗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李长生
李长生

排长,连长!还有个活口,是个幺妹儿,在后院柴房里头!

胡天禄
胡天禄

还活着吗?

李长生
李长生

不晓得,是二狗用被单裹起的。

吴德庆

好,走起!

吴德庆

寒风刺骨,夜色笼罩着湖东村的后院。吴德庆、胡天禄、孙少安、李长生、潘六斤和孟二狗等人小心翼翼地穿过院子,来到了柴房前。柴房内昏暗无光,仅有一丝微弱的月光透过破旧的窗户洒进来,勉强照亮了屋内的一切。

众人进入柴房,只见一个身穿红色凤冠霞帔的女孩被绑在柱子上,衣衫不整,双马尾辫子散乱地垂在肩头。她的眼睛紧闭,仿佛已经失去了意识。这个女孩正是文烟绯,年仅20岁,却在这寒冷的夜晚遭受如此折磨。

与此同时,在屋顶上的杨德贵、周彪子和程奎子正密切注视着院子的一举一动。杨德贵眯着眼睛,试图透过黑暗看清下面的情况

杨德贵
杨德贵

啥子都听不到,啥子都看不见,黑黢黢的!

程奎子
程奎子

(程奎子缩了缩脖子)是哦,冷风刮的脸疼,眼睛都睁不开。(他转过头,疑惑地看着院子里的动静)他们难道让鬼子给灭了?还是他们把鬼子给灭了?

杨德贵
杨德贵

要不咱们绕过去看一下?

周彪子
周彪子

不行,我们没有命令,必须守在这儿,不能让鬼子跑掉一个!

杨德贵
杨德贵

哎呀,他们都说我憨,你比我还憨啊!

在柴房昏暗的光线中,寒风从破旧的窗户缝里钻进来,带来阵阵冷意。吴德庆迅速走近被绑在柱子上的文烟绯,他的步伐轻盈而急促,每一步都带着对这个年轻女孩命运的担忧。

吴德庆

(吴德庆轻声呼唤)妹子,妹子(试探了一下鼻息)还有气儿!

吴德庆
胡天禄
胡天禄

(胡天禄皱着眉头,不耐烦地催促道)磨啥子磨,她早就死球子了!

吴德庆没有理会胡天禄的抱怨,继续轻声呼唤

吴德庆

妹子,妹子!

吴德庆

然而,烟绯依然没有反应,只是呼吸显得平稳而均匀。

张四福
张四福

(张四福走过来)唉呀,你细声细语的,要的啥子,我来!(他俯身靠近烟绯,大声喊道)喂,幺妹儿,醒醒,老子们来救你来啰!

烟绯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仿佛听到了张四福的声音。

胡天禄
胡天禄

(胡天禄在一旁不耐烦地催促)磨蹭啥子,赶紧把她弄走!

张四福迅速掏出刺刀,小心翼翼地割开了绑住烟绯的绳索。绳子一断,烟绯的身体无力地向一侧倾斜,眼看就要摔倒在地。潘六斤的身影一闪,及时伸出双臂将她稳稳接住。 烟绯被潘六斤抱在怀里,吴德庆、孙少安、胡天禄、李长生、孟二狗和叶嘉明等人迅速行动起来,离开了现场。

在一间简陋的卧室里,烟绯躺在炕上,身上盖着一床破旧却干净的被子。吴德庆站在炕边,手中拿着一只粗糙的木勺和一个装满清水的碗。昏黄的油灯下,吴德庆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水,轻轻喂给烟绯。

但烟绯在昏迷中被呛到,猛地咳嗽了起来。

张四福
张四福

唉,醒了,醒了!

烟绯缓缓睁开眼睛,露出一双清澈透亮的大眼睛,眼眶红肿,脸色苍白。她突然坐起来,紧紧裹着被子,眼中满是惊恐。

吴德庆赶紧把碗放在一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和

吴德庆

妹子,莫怕,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是川军,你现在得救了,安全了,晓得不!

吴德庆

然而,烟绯依然惊恐地看着周围的人,眼神中充满了怀疑与恐惧。孙少安走上前,试图用更亲切的方式安慰她

孙少安
孙少安

妹子别怕,咱们是老乡,有啥话跟老哥说一下,你要是想哭的话,就使劲哭一把子……

听到这些话,烟绯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吴德庆走到孙少安身边,低声抱怨道

吴德庆

爬爬爬,有你这样安慰她,她只会哭得更大声,你会劝人不你?

吴德庆
孙少安
孙少安

(孙少安反驳道)我这是为她好,憋着更难受!

烟绯的哭声越来越大,吴德庆赶紧把孙少安挤到一边,轻轻地拍着烟绯的背

吴德庆

好了好了,幺妹儿,别哭了,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是川军,我们是来打鬼子的,你放心,鬼子已经被我们消灭了,你安全了!

吴德庆
烟绯
烟绯

(烟绯突然指着他们,声音颤抖地说)出去,出去!

孟二狗
孟二狗

疯了!

孙少安
孙少安

(孙少安看着孟二狗,责备道)胡扯吧你,妹子只是被吓着了而已,过个一阵儿她就缓过来咧!还不快把毛巾拿过来!

孟二狗迅速递上毛巾

孙少安
孙少安

(孙少安接过毛巾,走上前去)好了好了,妹子,别哭了,都过去了,没事了……来,擦把脸!

烟绯
烟绯

(烟绯情绪更加激动,乱动着)都死了,都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她挣扎着要下炕)

吴德庆

(吴德庆赶紧上前按住她)别动!别动!妹子,冷静点!

吴德庆
烟绯
烟绯

(烟绯哭得更厉害了,她尖叫道)滚,我要杀了你们,滚!鬼子!

胡天禄
胡天禄

(胡天禄气愤地上前一步)你狗日的说啥呢?老子们不是鬼子,老子们是川军,川军!

吴德庆

(吴德庆急忙拦住他)你吼啥子嘛,她现在神志不清的,你不要刺激她!

吴德庆
张四福
张四福

(张四福在一旁猜测道)她该不会是叫鬼子给糟蹋了吧?

烟绯
烟绯

(烟绯的情绪更加激动,大声喊道)别说了!都给我滚出去!我不要你们救!你们这一群鬼子!鬼子!

胡天禄
胡天禄

(胡天禄怒火中烧)你个瓜婆娘!说啥子呢?老子们救了你,你竟然还骂我们是鬼子(说着就要动)

孙少安
孙少安

(孙少安赶紧拉住他)胡老哥,你这是干甚嘞?没见妹子被吓成啥样子嘞?

胡天禄
胡天禄

(胡天禄气愤地放下手,但仍不甘心)龟儿的,老子好心救她,她却把我们当鬼子,老子恨不得给她一耳屎!

吴德庆

(吴德庆严厉地说)你吼啥子呀吼?小声点儿,还说人家,你看看你们这一个个歪瓜裂枣的,不是鬼子都像鬼子,你们都出去,这里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吴德庆
胡天禄
胡天禄

(胡天禄无奈地挥手)都走嘛,人家连长都发话了,咱们赶紧出去,这又不是看戏!

张四福、潘六斤、李长生、孟二狗、叶嘉明、胡天禄和孙少安陆陆续续地走出了房间,只留下吴德庆一人继续安抚烟绯。

吴德庆轻轻关上门,缓缓走到炕边,试图安抚这位受惊的女孩。

吴德庆

妹子,你先别激动,你听我说!

吴德庆

吴德庆轻声说道,但烟绯却缩在炕角,紧紧抱着被子,泪水不停地从她的眼眶中涌出。

吴德庆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怜悯之情,他坐在炕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和

吴德庆

妹子,你莫哭,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是川军,我们是来打鬼子的,你放心,鬼子已经被我们消灭了,你安全了!

吴德庆
烟绯
烟绯

(烟绯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滚啊,我不要你管!

吴德庆

妹子,我晓得你受了很大的刺激,但是你要相信我们,我们真的不是坏人!

吴德庆
烟绯
烟绯

(烟绯的情绪彻底崩溃)我求求你,别过来!让我死了吧!死吧!(她开始用头连续撞墙)

吴德庆见状,赶紧上前拦住她,一把抓住她的肩膀

吴德庆

唉,你他妈疯了呀你,你想把你自个儿撞死啊?

吴德庆
烟绯
烟绯

(烟绯哭得撕心裂肺)求求你,让我死了吧,我不想活了!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吴德庆

(吴德庆看到烟绯这样,心痛不已,他紧紧握住她的手)妹子,你别这样,有啥子事情你跟哥说嘛,哥帮你想办法!

吴德庆
烟绯
烟绯

(烟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说)我……我……我不想活了……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她突然伸手拔出了吴德庆腰间的中正剑,指向自己)

吴德庆看到这一幕,顿时紧张起来,他伸出手,尽量保持冷静

吴德庆

妹子,你冷静点!你干啥?你把剑放下!

吴德庆
烟绯
烟绯

(烟绯拿着中正剑对着吴德庆)你走开!不要逼我!不然我死给你看!

吴德庆

妹子,你先把剑放下,有啥子事情我们好好说!

吴德庆
烟绯
烟绯

(烟绯的声音哽咽)那你为啥要救我?

吴德庆

为啥子救你?你说嘞!鬼子在咱中国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们川军是保家卫国的,你一个女娃儿遇到这种事儿,你说你该不该救?

吴德庆
烟绯
烟绯

(烟绯泪流满面,声音颤抖)我……我……我脏了……我不需要你救,你让我死吧,让我死(她举起中正剑,准备刺向自己)

吴德庆

(吴德庆迅速冲上前,一把夺过剑,紧紧握在手中)你让我怎么跟你说呢?我晓得你心里苦,但你要明白一个道理,有时候人活着比死了还难,不过你必须得活着,知道为啥子吗?因为全村的人都让这群狗日的小日本鬼子给杀了,现在就只有你一个人活下来了,你得替他们报仇啊,对不?如果你做了鬼,谁替他们报仇啊?那当然,你也可以不替他们报仇,要是那样的话,你就死不足惜了!

吴德庆

听到这里,烟绯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她呆呆地看着吴德庆,仿佛在思考他说的话。

吴德庆

(吴德庆见烟绯情绪稳定,继续说道)妹子,你还年轻,人生的路还长着呢,你得好好活下去,好好活着才有机会报仇,你说是吧?

吴德庆

烟绯的眼神逐渐有了光彩,她不再那么绝望,而是开始认真思考吴德庆的话。

吴德庆

(吴德庆把中正剑别回腰间)你记住,我们是川军,是中国的兵,我们不怕死,但我们不能白白送死,要死也要死得其所!懂了吗?

吴德庆

烟绯点了点头,眼神中终于有了希望的光芒。

吴德庆

这就对了嘛,妹子,以后莫要再这么傻了,你要振作起来,好生活下去,晓得不?

吴德庆

在客厅里,孙少安坐在那张破旧得吱呀作响的木椅上。他时不时抬头朝卧室的方向望去。

孙少安
孙少安

这都大半天了,怎么还不出来?真是急死我了!

张四福
张四福

(张四福靠在门框边,一副懒散模样)唉,排长,你让这劝女人的事交给我不就妥了嘛!几句话就能把她哄得眉开眼笑,庆娃子还在这儿瞎折腾个啥?

胡天禄
胡天禄

(胡天禄白了他一眼)你少在这儿说风凉话!你懂个屁,那女娃哭起来跟杀猪似的,就你这三脚猫功夫,还劝得住她?简直是做梦!

潘六斤
潘六斤

那咋办嘛?总不能一直让她在里面哭吧,听着怪揪心的。

叶嘉明
叶嘉明

排长不是说了嘛,连长在劝,肯定一会儿就出来了!

孟二狗
孟二狗

就是就是,我说你们几个乃求货就别瞎操心了!

卧室里,烟绯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吴德庆静静地坐在炕沿上,神情认真地凝视着她,一边挠头一边缓缓开口

吴德庆

我觉得你这么眼熟,咱俩是不是在哪见过?

吴德庆

烟绯抬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红肿的眼眶映衬出心底的酸楚。她望着吴德庆,带着几分茫然。就在这一瞬间,吴德庆的眼神陡然闪过一抹回忆的光亮。他脑海中浮现出曾经的画面——三名凶神恶煞的晋绥军士兵闯进烟绯家闹事,而自己则带领川军兄弟赶到,将那些家伙干净利落地赶出了院子。

吴德庆

我想起来了,你姓文对不?

吴德庆
烟绯
烟绯

你怎么知道?

吴德庆

你忘了啊?上次那三个晋军来闹事,还不是我带人把他们轰走的!

吴德庆
烟绯
烟绯

(烟绯恍然大悟)啊,原来是你啊!难怪觉得这么眼熟!

吴德庆

(吴德庆咧嘴笑了)嗨,我说呢,咋这么熟悉嘞!妹子,这可真是太巧了!

吴德庆

话音刚落,烟绯再也忍不住,一下子扑过去抱住了吴德庆。吴德庆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窘迫,连忙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抚

吴德庆

好了好了,别哭了,以后别再干傻事了!你看你,把我们一大群人都吓得够呛!

吴德庆

与此同时,卧室外的众人陆续推门而入。孙少安、张四福、潘六斤等人目睹这一幕,面面相觑,表情各异。尤其张四福,脸上浮现出一抹狡黠的笑容,他扭头对潘六斤小声嘀咕

张四福
张四福

庆娃子果然有两下子,这女娃子哭也快,笑也快,可比那些瓜娃子好哄多了!

潘六斤闻言翻了个白眼,显然对他的轻浮言论嗤之以鼻。

角落里的叶嘉明睁着一双天真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吴德庆和烟绯。李长生见状急忙走过去,一把捂住他的眼睛,低声训道

李长生
李长生

谷娃子,莫看!有些事情你还小,看了长针眼哩!

过了一会儿,大家都围坐在一张破旧却宽大的圆桌前。

吴德庆

(吴德庆坐在烟绯对面)所以嘛,这就是缘分,你晓得不,当时我们把这几个闹事的给赶走了,啥话没说,就跟随部队去往旧关车站支援娘子关马场村阵地。结果绕了一大圈子,就找到这儿来了!

吴德庆
烟绯
烟绯

(身穿花布衣的烟绯微微皱眉)你们不是在前线打仗吗?怎么会来这么偏僻的村子里?

吴德庆

我们川军是负责摧毁鬼子的炮兵阵地的,因为鬼子的炮兵阵地对我们威胁太大了。摧毁了鬼子的炮兵阵地之后,我们从荒郊野岭一直乱窜,结果绕来绕去就绕到这儿了。

吴德庆
烟绯
烟绯

(烟绯突然冷笑一声)一看你们就是逃兵!

胡天禄
胡天禄

(胡天禄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你个女娃子咋说话的?啥子叫逃兵?我们是敢死队的,我们要去归建,找我们部队!我们才不是逃兵!

烟绯
烟绯

(烟绯毫不示弱)不是逃兵,那你们怎么不在前线打仗,反而跑到我们这儿来了

潘六斤见气氛紧张,赶紧打圆场,他双手一摊,试图缓和局面

潘六斤
潘六斤

哎哎,我说妹子你别激动啊,我们这情况比较特殊嘛。我们本来是完成任务要归队的,结果一路上全是鬼子,根本没法突围,只能在山沟沟里乱窜,这可怪不得我们!

孙少安
孙少安

就是啊,相信老哥,我们真是敢死队。你想啊,要是逃兵的话咋还能豁出命来杀小鬼子呢?只可惜我们晚到了一步,让这群畜生驴日的……(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吴德庆打断了)

吴德庆

(吴德庆摆摆手,示意大家冷静下来)好了好了,别扯那些了。(他转向烟绯)文姑娘,这里是什么地方啊?外面到底发生啥子事了?

吴德庆
烟绯
烟绯

这里是东湖村,那时候我四叔把我介绍给一个名叫郭启豪的少爷当媳妇。他把全村的老少都叫了出来,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摆了几桌酒席,又请了唱堂会的……

烟绯陷入回忆,她的声音有些颤抖,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的神色

郭家大院坐落于村子正中,四周环抱着参天的柳树。厚重的正门上方悬挂着一块红底金字匾额,上书“郭府”二字,笔力遒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衬得整座大院庄严肃穆又气派非凡。白日里的阳光洒满庭院,将每一片砖瓦映衬得灿烂夺目。

烟绯身披凤冠霞帔,红盖头掩面,在喜娘的搀扶下一步步迈进郭家大院。她步履轻盈,宛若足尖点在云层之上。而耳边却是锣鼓喧天与鞭炮齐鸣的热闹景象,宾客们的欢声笑语此起彼伏,推杯换盏间透出无穷无尽的喜悦气氛。整个大院沉溺于这片喜庆之中,仿佛时间也为之停滞。

院子中央,装饰华丽的宴桌旁,郭启豪早已醉意醺醺。

什么都是
什么都是

哎呀,娘子,你怎么还盖着红盖头呢?快让本少爷瞧瞧!(他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着,一手伸向烟绯)

烟绯
烟绯

(烟绯急忙用扇子遮住脸,羞怯道)哎呀,郭少爷,这不合规矩!

什么都是
什么都是

(郭启豪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嘿嘿,娘子,现在咱俩可就是夫妻啦,你别这么客气嘛!

烟绯
烟绯

(烟绯故作扭捏,声音娇滴滴地撒着娇)郭少爷,我还是想留到洞房花烛夜再掀开红盖头,您看行吗?

什么都是
什么都是

(这一句话,直勾勾戳进了郭启豪的心窝,他连连点头)好,好!听娘子的,嘿嘿,等会儿洞房花烛夜,本少爷一定好好欣赏一下娘子的花容月貌(他心中暗自得意)娶了这么个可爱的小娘子,真是我的福分啊!

然而,正当婚宴进行到一半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大门猛然被推开。村民们惊慌失措地冲进来,嘶喊道

什么都是
什么都是

不好了,日本人来了!

什么都是
什么都是

(郭启豪一怔,酒醒了一半)什么?日本人来了?!

话音刚落,一名试图逃窜的村民刚跑到门口,便被一颗子弹击中,鲜血喷涌而出,倒地不起。

混乱瞬间爆发。宾客们哭喊着四散逃命,先前热闹非凡的大院顷刻间变成人间炼狱。日军军曹带着四名士兵迈入庭院,脚步沉稳有力,目光冷酷无情。郭启豪双腿发软,瘫坐在椅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冷汗直冒。

一名日军士兵径直走向烟绯,一把将她扛在肩头。烟绯顿时魂飞魄散,惊恐万分地尖叫起来

烟绯
烟绯

救命啊!爹,四叔,快救我啊!

烟绯的父亲与四叔见状,立刻扑上前去营救,却被其他几名士兵用枪托狠狠砸倒在地,发出闷哼的惨叫。

什么都是
什么都是

(郭启豪吓得连连磕头)太君,太君,我们没有得罪你们啊!求求你们,饶了我们吧!

日军军曹冷冷一笑,举起南部十四手枪,对准郭启豪的胸口扣动扳机。郭启豪捂着伤口痛苦地倒地抽搐,几秒后便不再动弹。

日军士兵扛着烟绯来到后院柴房,粗暴地将她扔在地上。烟绯瑟缩成一团,浑身颤抖不已,泪眼朦胧间哭喊道

烟绯
烟绯

放我出去!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放开我啊!

士兵淫笑着逼近,抓住她纤细的脚踝。

烟绯
烟绯

(烟绯尖叫着挣扎,泪水滚滚滑落)放开我!你们这些畜生!

但她的反抗只是徒劳。士兵压住她的身体,蛮横地撕扯她的衣衫。烟绯彻底崩溃,绝望地哭泣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道

烟绯
烟绯

不要啊,救命啊!

她的哭喊回荡在狭小的柴房里,却无人应答。最终,那抹猩红的布料被撕开,暴露的是她洁白如玉的肌肤。烟绯闭上双眼,泪水汹涌而下,全身因恐惧和痛苦剧烈颤栗,却无论如何也无法逃脱命运的枷锁。

与此同时,外头的村民们正在拼命奔逃。日军士兵端起大正十一式机枪,毫不留情地对准人群疯狂扫射。惨叫声接连响起,鲜血染红了土地,尸体横七竖八地躺满庭院。

日军军曹缓步走到一个跌落在地上的婴儿旁边,举起手中的南部十四手枪,瞄准那个哇哇大哭的小生命,指尖轻轻扣动扳机……记忆至此戛然而止。

烟绯
烟绯

(烟绯的声音微弱)要不是有个鬼子心肠还没烂透,我今天就见不到你们了。

听完烟绯讲述经过,吴德庆等人久久无言,胸腔内充斥着悲愤与怒火。这时,杨德贵、周彪子和程奎子走进卧室,杨德贵站到吴德庆面前,咬牙切齿地说道

杨德贵
杨德贵

胡老哥,吴连长!外面这些乡亲死得太惨了,要是让我抓到这群龟儿子东洋人,老子非把他们当腊肉熏来吃了不可!

吴德庆

(吴德庆猛地拔出中正剑,将它重重插在桌上)文姑娘,你放心。老子早晚要擒住一头活鬼子,把他们开膛破肚,替你和那些死去的乡亲们讨回公道!我吴德庆说到做到!(他转过身,看向其他人)兄弟们,今晚咱们受点罪,不能让乡亲们的尸首晾在院子里。大家赶紧挖个坑,给他们安葬了吧!

吴德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