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雪初融的朝会上，楚墨站在太子身侧研墨。

这是李承昊坚持的安排——自从南冥归来，太子寸步不离地将人带在身边。此刻楚墨一袭月白锦袍，银发用玉簪松松挽起，除了脸色过于苍白外，几乎看不出重伤初愈的痕迹。

"北疆六部联名上书，请太子殿下早日诞育皇嗣..."

御史的声音在殿内回荡。楚墨研墨的手微微一顿，又继续匀速画着圈。李承昊余光瞥见他指节发白，在案几下悄悄握住他冰凉的手腕。

"此事容后再议。"太子冷声打断，"先议边境屯田制。"

楚墨感激地轻捏李承昊的手指，突然喉头一甜。他若无其事地继续研墨，借着宽大袖摆的遮掩，将咳出的血悄悄咽回去。铁锈味在口腔蔓延，他舌尖抵住上颚，维持着完美的微笑。

"楚侍卫认为如何？"

老丞相突然的发问让殿内一静。楚墨猝不及防成为焦点，刚要开口，一股热流却涌上喉头。他迅速以袖掩唇，轻咳两声："在下..."

鲜血从指缝渗出，滴在宣纸上晕开一朵红梅。满朝哗然中，李承昊猛地站起，案几下的手却仍死死攥着楚墨的衣带，像是怕一松手人就会消失。

"退朝。"

太子声音平静得可怕，一把将楚墨打横抱起。楚墨还想挣扎，却被喉间不断上涌的血沫呛得说不出话。他模糊看见李承昊紧绷的下巴和发红的眼眶，想抬手抹去那抹血色，意识却沉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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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告诉我？"

药香弥漫的内室里，李承昊握着楚墨细瘦的手腕质问。太医刚走，留下"旧伤未愈又添心脉受损"的诊断。楚墨靠在软枕上轻笑，唇色淡得几乎透明：

"不过是...咳血...养几日就好..."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剧咳，这次李承昊亲眼看着鲜血从他唇角溢出。太子手忙脚乱去擦，却越擦越多，最后楚墨整个下巴都染上刺目的红。

"墨儿...墨儿..."李承昊声音发颤，像捧着易碎的琉璃，"你要我怎么办..."

楚墨想安慰他，却突然蜷缩起来。腹部的旧伤仿佛被烈火灼烧，他咬破嘴唇才忍住惨叫。李承昊掀开他衣袍，惊见缝合的伤口周围浮现蛛网般的黑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赵太医！快——"

"别..."楚墨抓住太子衣袖，后背的凤凰胎记突然发烫。他引导李承昊的手按在那处，金光流转间，腹部的黑纹渐渐消退。但太子的脸色却比刚才更难看——他清楚看见楚墨的银发又白了几分。

当夜药浴时，楚墨终于撑不住昏了过去。

李承昊本是隔着屏风批奏章，突然听见水声异响。冲进去时，只见楚墨整个人滑入药浴中，银发如水草般漂浮，苍白的脸在深褐色药液里几乎透明。太子肝胆俱裂地将人捞起，楚墨冰凉的身体在怀中轻得像片落叶。

"醒醒...求你了..."李承昊拍打他脸颊，触手却是一片湿冷。

就在绝望之际，楚墨后背的胎记突然金光大盛。那些光芒如流水般涌向胸口和腹部，所过之处肌肤恢复血色。楚墨猛地呛出一口水，睫毛颤动如垂死的蝶：

"让殿下...见笑了..."

李承昊将人紧紧搂住，把脸埋在那头湿发里。楚墨感到肩头一片湿热，太子的泪水混着药汁滑落，烫得他心口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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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时分，李承昊被细微的动静惊醒。

身侧的楚墨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捂住嘴，压抑的咳嗽声从指缝漏出。月光下，太子看见他手腕被自己咬得鲜血淋漓——竟是为了不吵醒自己！

"墨儿！"李承昊一把将他搂进怀里，触手是惊人的高热。楚墨在他怀中颤抖如风中秋叶，每声咳嗽都带出血丝。

太医赶来时，楚墨已经陷入半昏迷。老太医诊脉后面色凝重，将李承昊拉到外间："楚公子胎记的力量正在反噬自身，每次治愈伤口都在消耗生机。这白发就是明证——若全部变白..."

太子一拳砸在柱子上，指节血肉模糊："有什么办法？"

"除非...永远不再使用凤凰的力量。"

李承昊回到内室时，楚墨正望着窗外出神。晨光微熹中，他单薄的侧脸几乎透明，白发铺了满枕。听见脚步声，楚墨转头微笑："殿下...看...初雪..."

窗外果然飘起细雪。李承昊用锦被将人裹成茧子，抱到窗前软榻。楚墨冰凉的手指点在窗棂上，画了颗歪扭的爱心，被太子捉住呵气暖着。

"我活不长的..."楚墨突然说，在李承昊变脸前捂住他的嘴，"所以...要更珍惜现在..."

太子红着眼眶吻他掌心，尝到血腥与药苦。两人在晨光中交换一个带着泪味的吻，楚墨的白发与李承昊的黑发纠缠在一起，如同雪落墨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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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林中的忍冬抽出新芽时，楚墨又一次晕倒。

李承昊找到他时，人已经半埋在雪里，手中还攥着给孩儿编的小花环。太子用大氅裹住他冰冷的身躯，却听楚墨气若游丝道：

"这里...永远有殿下的...一席之地..."

他引导李承昊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雪花落满两人肩头，远远望去，就像一夜白头。

当夜李承昊独自在书房焚毁所有关于长生药的研究笔记。火光明灭中，一滴泪砸在宣纸上，晕开了"楚墨"二字。

病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