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龙香毒雾渗入太子府的速度超乎想象。
楚墨从密室小窗望出去,整个庭院已笼罩在诡异的青绿色雾气中。那雾气像有生命般缠绕着每一株草木,所过之处花朵瞬间凋零,几只来不及逃走的雀儿从枝头栽落,抽搐几下便不动了。
"闭紧门窗!"李承昊的声音从殿外传来,伴随着侍卫们匆忙的脚步声,"取湿巾捂住口鼻!"
楚墨的腹部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疼痛。明明已经远离香炉,腹中胎儿却像受到召唤般疯狂躁动。他踉跄后退,后背撞上博古架,一个瓷瓶跌落碎在脚边。
"呃啊——"楚墨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抵住腹部。皮肤下那些青纹再次浮现,这次如蛛网般蔓延至胸口。更可怕的是,后腰的凤凰胎记灼烧般剧痛,仿佛有人将烙铁按在那里。
密室门被猛地推开。李承昊疾步闯入,身后跟着两名抬水桶的侍卫。太子蟒袍下摆已被毒雾腐蚀出破洞,脸上蒙着的湿巾正在迅速变干。
"都出去。"李承昊扯下湿巾扔进水桶,水面立刻泛起诡异的泡沫。待侍卫退下,他一把扯开楚墨的衣襟,看到那些青纹后瞳孔骤缩:"比刚才更严重了。"
楚墨想回答,却喷出一口鲜血。视线模糊间,他看到太子抽出匕首,寒光一闪——锋刃割开手腕,鲜血顿时涌出。
"喝下去。"李承昊将手腕抵到楚墨唇边,另一只手固定住他后脑,"我的血脉能暂时压制..."
温热血流入口,楚墨本能地吞咽。太子的血带着铁锈味和一丝奇异的甜,入腹后化作暖流涌向四肢百骸。腹中胎儿渐渐安静,但青纹仍在蔓延。
"不够..."楚墨艰难摇头,"殿下快走...这雾对常人也有害..."
李承昊不但没退,反而撕开楚墨后腰衣物。凤凰胎记此刻已变成耀眼的金红色,边缘浮现出细小的光点,如同燃烧的星火。
"果然..."太子指尖轻触胎记,竟被烫得缩回手,"《南冥志异》记载,王族血脉遇险则凤纹现世。"他突然捏住楚墨下巴,"你到底是什么人?"
楚墨眼前闪过记忆碎片:金碧辉煌的宫殿、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孩子被抱走、玄冥子往药池中倾倒青色液体...碎片最后定格在一间地牢,铁链锁着的青年抬起头——那是他的脸!
"啊!"楚墨抱头惨叫,胎记突然爆发出刺目金光。李承昊被气浪掀翻,撞在墙上闷哼一声。待视野恢复,他震惊地看到楚墨悬浮在半空,黑发无风自动,后腰胎记延伸出的金光在背后形成一对虚幻的凤凰羽翼。
殿外突然传来玄冥子癫狂的笑声:"找到了!双生药引终于齐聚!"
"保护太子!"侍卫们的呐喊与兵刃交击声混作一团。密室门被巨力撞开,三名南冥武士冲入,特制的玄铁链哗啦作响。
悬浮的楚墨突然睁眼——那双总是温顺的眼睛此刻完全变成金色,毫无人类情感。他轻轻挥手,最先扑来的武士就像撞上无形墙壁,胸骨凹陷着倒飞出去。
"楚墨!"李承昊厉喝,"清醒一点!"
金瞳转向太子,冰冷的目光稍稍波动。就在这瞬间,另外两名武士甩出玄铁链——专克南冥血脉的锁链如毒蛇缠上楚墨四肢,接触处立刻冒出青烟。
楚墨发出非人的尖啸,金光与铁链上的符文激烈对抗。玄冥子趁机冲入室内,枯瘦的手抓向楚墨腹部:"王上需要药引——"
"滚开!"李承昊一剑刺穿玄冥子肩膀,却被老者袖中射出的金针逼退。眼看那只鹰爪般的手就要碰到楚墨孕肚,缠绕的铁链突然崩碎!
觉醒的楚墨一把掐住玄冥子咽喉,金色瞳孔收缩如野兽。老者却疯狂大笑:"杀了我...你也救不了地牢里那个...你们注定要成为王上的药..."
楚墨的手突然僵住。更多记忆碎片涌入:地牢中的孪生兄弟、浸泡在药液中的婴儿、先王被刺杀的夜晚...他分神之际,玄冥子突然捏碎腰间玉佩,一团更浓稠的毒雾爆开!
"小心!"李承昊扑来将楚墨护在身下,毒雾触到太子背部立刻腐蚀衣衫。楚墨眼中的金色剧烈波动,背后光翼猛地展开,掀起的气流将毒雾尽数吹散。
"承...昊..."楚墨艰难地挤出两个字,金瞳中浮现一丝清明。他伸手触碰太子被灼伤的后背,金光流过之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玄冥子趁机向门外爬去,却被李承昊一剑钉住衣袍:"说清楚,什么双生药引?"
"呵呵..."玄冥子嘴角溢血,"你以为他是普通质子?他是先王与药人所生之子,本该成为最完美的药人,却与孪生兄弟一同被叛党救走..."老者贪婪地盯着楚墨腹部,"现在他腹中又孕育了融合两国血脉的胎儿,这是天赐的药引——"
楚墨突然抱头跪地,金光时明时暗。李承昊果断击晕玄冥子,转身接住坠落的楚墨。凤凰光翼缓缓消散,那双眼睛也恢复成熟悉的黑褐色,只是多了几分茫然。
"我看到了..."楚墨声音嘶哑,"地牢里那个和我长得一样的人...他叫我'哥哥'..."
李承昊收紧手臂,正要询问,殿外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皇帝亲卫队鱼贯而入,为首的赫然是老皇帝本人。陛下目光复杂地看向太子怀中虚弱的楚墨,最后定格在那枚尚未完全消退的凤凰胎记上。
"果然..."老皇帝的声音微微发颤,"与你母亲一样..."
李承昊浑身一震:"父皇是说..."
"南冥先王后背上也有这样的胎记。"皇帝走近,竟伸手轻抚楚墨发顶,"二十年前四国盟会上,她救过朕的性命。"他转向太子,眼中闪过决断,"南冥使团已被控制,但更大的风波即将来临。昊儿,你确定要保他?"
李承昊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看向怀中人。楚墨意识模糊间仍下意识护着腹部,那是他们血脉相连的证明。太子伸手擦去楚墨唇边血迹,抬头时目光已恢复锐利:
"他不是药引,也不是质子。"李承昊一字一顿,"他是儿臣的人。"
老皇帝深深看了儿子一眼,突然下令:"传朕口谕,南冥使团擅用毒雾袭击太子府,全部收押候审。另派御医照料楚...公子。"这个称呼让所有人变色——陛下等于默认了楚墨的特殊地位。
待众人退下,李承昊将楚墨抱回床榻,发现他后腰胎记已恢复平静,只是颜色比之前更深了些。楚墨在半昏迷中抓住太子衣袖,呢喃着模糊的词语:"地牢...弟弟...救..."
"我会找到他。"李承昊低声承诺,尽管不确定楚墨能否听见。窗外,最后一缕毒雾被晨风吹散,照进来的阳光恰好落在楚墨胎记上,那凤凰纹路似乎在发光。
太子忽然想起儿时听过的传说:南冥凤凰,涅槃重生。这个被他从水牢救出的孕夫,或许比他想象的更为重要——不仅是对他个人,更是对两国格局。
密室外传来急促脚步声,监官慌张来报:"殿下!南冥边境突发异动,有大军正向锁阳关集结!"
李承昊为楚墨掖好被角,起身时又是那个杀伐决断的储君:"传令北衙禁军,备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