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牙在月光下泛着珍珠母的光泽。
乐正云将它举过头顶，透过微小的牙髓腔观察星空。夜莺说过，这颗牙齿的钙质层里检测出异常的金合欢木成分——正是当年乐正阳偷偷混进他牛奶里的"记忆疫苗"。
"第十一年零四个月。"他在笔记本上写道，"树根处的蚂蚁开始搬运金属屑。"
身后传来枯枝断裂的声响。穿白大褂的男人站在三米外，这次没有戴蛇戒，左手无名指上只剩一道淡色疤痕。海风掀起他的衣角，露出腰间皮套里的老式转轮手枪，弹巢空空如也。
乐正云没有转身。他知道弹壳正埋在金合欢树下，而枪膛里的子弹，早在十二年前就击穿了雪山基地的主控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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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的显微镜下，金属屑显露出惊人的结构。
每片碎屑都是微缩的"1031"符号，边缘带着神经突触般的分叉。夜莺用镊子夹起一片放入培养皿，滴入乐正云的血液后，碎片突然舒展成金色树苗的形状。
"神经金属植物......"她调出十二年前的资料库比对，"和克隆体瓦解时的形态完全一致。"
乐正云触碰屏幕，放大当年核爆的最后一帧画面。所有克隆体化为的尘埃并非消散，而是组成了无数微小的金合欢树种，随大气环流遍布全球。
白大褂男人突然伸手点向某个坐标——南太平洋某处，实时卫星图显示那里的珊瑚礁呈现出诡异的树形纹路。
"不是消亡。"男人嗓音沙哑，"是播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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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水艇穿过珊瑚森林时，乐正云发现每株珊瑚枝桠都闪着金属光泽。
夜莺的探测器发出尖锐鸣响，显示这里的海水含有超高浓度记忆纳米粒子。他们跟着白大褂男人游向深处，在珊瑚丛中央发现嵌着两具培养舱的巨石，舱体标签已经被海水侵蚀，但依稀可辨【原型体】的字样。
男人用匕首划开手掌，将血涂在巨石表面。血液渗入珊瑚的瞬间，整片海底亮起幽蓝光芒，浮现出覆盖整个海床的神经网络——所有珊瑚的金属脉络都在同步脉动，节奏与乐正云的心跳完全一致。
"全球克隆网络2.0。"夜莺的呼吸器面罩蒙上雾气，"他用珊瑚礁重构了......"
男人突然拽过乐正云的手，按在某个突起的珊瑚节点上。海底传来低频震动，两具培养舱缓缓开启，里面没有人体，只有两枚悬浮的金色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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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子在实验室发芽的速度超出预期。
当乐正云将乳牙放入培养液，两株幼苗瞬间抽高到一米，枝叶纠缠成双螺旋结构。夜莺的检测仪疯狂闪烁，显示植株释放的神经递质与人类记忆波形完全吻合。
白大褂男人终于开口："它们需要最后一道激活程序。"他从怀中取出烧焦的怀表，里面嵌着乐正阳的肋骨切片，"十二年前那场爆炸，销毁的从来不是克隆网络......"
全息投影自动播放隐藏画面：雪山基地坍塌时，地下三百米处的核心舱完好无损。乐正阳的克隆体站在主控台前，将神经晶体插入槽口。屏幕显示【全球播种程序启动】，而倒计时定格在——10:31。
"是转化。"男人将怀表放在幼苗根部，"把控制网变成共生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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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活夜发生在夏至。
当月光垂直照射金合欢树时，乐正云割开左手无名指，让血滴在树下的金属种子上。白大褂男人同步划开自己的相同位置，两人的血在土壤中交汇的刹那，整个小岛的植物突然发出金色微光。
夜莺的卫星接收器传来全球报告：
- 撒哈拉的仙人掌开出神经突触状花朵
- 西伯利亚冻土长出金属纹理的苔藓
- 亚马逊河的浮萍组成不断变幻的"1031"图案
白大褂男人摘下眼镜，暗绿色瞳孔里倒映着星河："现在你明白了？乐正阳从未想毁灭什么......"
"他只是在等这个世界准备好。"乐正云接话，指尖掠过叶片上浮现的记忆波纹，"等所有控制程序进化成自由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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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的金合欢树在第十三年结出果实。
乐正云将金属果实剖开，里面没有种子，只有一枚小小的乳牙。夜莺在树下埋下最后一个时间胶囊，这次只放了一样东西：
- 烧焦的怀表齿轮，停摆在10:31位置
当潮水漫过沙滩，那个穿白大褂的身影终于不再出现。乐正云翻开笔记本最后一页，上面浮现出乐正阳的字迹，像是早已写就，只是等待合适的湿度才显形：
"亲爱的阿云：
若你读到这行字，说明我们的记忆已脱离载体，
如金合欢花粉随风迁徙。
不必寻找我，因你每段真实的情感波动，
都是我在神经元深处的共鸣。
又及：树上的果实可治幽闭恐惧症——
毕竟这病症的根源，
从来不是空间狭小，
而是无人共担的孤独。"
（终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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