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还没响，苏晚就闻到了煎蛋的香气。

她赤脚走到厨房门口，看见顾承屿正对着手机教程手忙脚乱。灶台上三个煎糊的蛋躺在盘子里，像被暴晒过的海星，而他正试图把第四个蛋翻面，结果蛋黄"噗"地破了，流满整个锅底。

"哎呀..."他小声叹气，额前的碎发被蒸汽熏得微微卷起。

苏晚抿嘴笑了。这个在谈判桌上让对手闻风丧胆的男人，此刻围着粉色碎花围裙——是她上周超市抽奖送的——笨拙地铲着焦黑的蛋壳。

"应该等油热了再放蛋。"她走过去，自然而然地接过锅铲，手指蹭到他手背时，感觉到熟悉的薄茧。

顾承屿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明明岛上用铁锅煎得挺好的..."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耳后，带着晨起的慵懒。

阳光透过纱窗照进来，锅里的第五个蛋渐渐变成漂亮的金黄色。苏晚想起他们在岛上用鹅卵石搭的灶台，那时煎糊了只能就着椰子汁咽下去。而现在，她悄悄把最圆的煎蛋拨到他盘子里，就像当初把最肥的鱼留给他一样。

"今天要晚点回来。"顾承屿咬着煎蛋含糊地说，突然从公文包里掏出个东西，"这个给你。"

是个巴掌大的玻璃罐，里面装着细白的沙子和几片小贝壳。苏晚打开盖子，闻到熟悉的海风气息——是他偷偷带回的海岛沙。

"财务部开会太闷了。"他耳尖微红，"可以看着这个发呆。"

苏晚把沙罐放在自己裁缝店的收银台上，阳光穿过玻璃时，会在布料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浅海摇曳的波纹。

洗衣篮里的蓝衬衫少了一颗纽扣。

苏晚在缝纫机前翻找配线时，顾承屿正坐在地毯上视频会议。他戴着耳机，表情严肃地对着笔记本说话，手却悄悄把脚边的纽扣滚向她这边。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那颗纽扣在木地板上划出细小的光痕。苏晚捡起来，发现是第三颗——正好是他总习惯性摩挲的位置，布料磨损得最厉害。

"...这个数据重新核对。"屏幕里的高管们看不见，他们雷厉风行的顾总此刻光着脚，后脑勺翘着一撮没梳平的头发。

苏晚穿好线，轻手轻脚挪过去。顾承屿立刻会意，边说着"季度报表要提前"，边转身把后背靠向她。她捏着针线，在他肩头轻轻缝补，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须后水味道，混着一点点海盐洗发水的气息。

缝完最后一针，她习惯性用牙齿咬断线头——就像在岛上缝渔网时那样。顾承屿突然转身，视频那头正在发言的市场总监瞬间卡壳——他们不苟言笑的老板正对着镜头外笑得温柔。

"今天就到这里。"他快速合上笔记本，抓住苏晚还捏着针的手，"抓到一只裁缝小偷。"

"谁偷了？"苏晚晃了晃手里的纽扣，"明明是某人自己扯掉的。"

顾承屿把她拉进怀里，下巴蹭着她发顶："因为这件衬衫是你第一次帮我挑的。"声音闷闷的，"舍不得扔。"

阳光在地板上移动了十五度角，照见沙发上纠缠的衣角。那颗重新缝好的纽扣在光线里闪闪发亮，像海面跃起的细小浪花。

夜市人潮涌动，糖炒栗子的甜香飘满整条街。

苏晚踮脚给顾承屿围上围巾时，他正盯着棉花糖摊位出神。深秋的晚风已经带着凉意，吹乱他刚剪短的头发，露出额角那道淡淡的疤——是去年在岛上摔进礁石区留下的。

"要那个云朵形状的。"他突然指着棉花糖机。

小贩手法娴熟地卷出蓬松的糖丝。顾承屿接过棉花糖，却先递到苏晚嘴边。糖丝黏在她嘴角，他低头用舌尖轻轻舔掉，惹得路人频频侧目。

"羞不羞..."苏晚红着脸掐他胳膊，却被他趁机十指相扣。

他们随着人流慢慢往前走，路过套圈摊位时，顾承屿突然停下。五块钱十个圈，他套了三次才中了个小海豚玩偶——比谈成上亿合同还兴奋。

"给你。"他把玩偶塞进苏晚背包，"比上次抓的龙虾可爱吧？"

苏晚想起他们在岛上用渔网捞海鲜的日子，笑着捏了捏海豚的尾巴。路灯突然亮起来，照见顾承屿睫毛上沾着的棉花糖丝，像落了一片雪花。

回程的地铁上，他靠着苏晚肩膀假寐，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糖葫芦。玻璃窗映出他们依偎的影子，随着列车晃动轻轻摇摆，像海面上随波逐流的小船。

"到家了。"苏晚轻轻推他。

电梯里，顾承屿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是个贝壳形状的钥匙扣，夜市地摊上最常见的那种。"换这个吧，"他解下她钥匙上那个磨旧的金属环，"那个都生锈了。"

苏晚低头看着掌心里小小的贝壳，突然想起初遇那天，他躺在礁石间，手里也紧紧攥着半枚贝壳，像是最后的执念。

而现在，这枚崭新的贝壳安静躺在掌心，在电梯顶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初雪落下的清晨，苏晚在飘窗边发现了惊喜。

玻璃罐里的海岛沙被堆成了微型沙滩，插着牙签做的小遮阳伞。旁边躺着张纸条：「今天下雪，给你堆个沙滩暖和暖和。——不会画画的总裁」

她笑着把纸条收进饼干盒——那里已经攒了一叠，有他模仿她字迹写的购物清单，有开会时偷偷画的她侧脸速写，还有张被咖啡渍晕染的：「醒来看见你在阳台晾衣服，突然觉得能活下来真好。」

卧室传来窸窣声。顾承屿顶着乱蓬蓬的头发走出来，睡衣扣子又系错位了，露出锁骨上淡淡的晒痕。

"下雪了。"苏晚拉开窗帘。

细雪纷纷扬扬，落在阳台那盆椰子树苗上。那是顾承屿用年会抽奖的盆栽偷偷培育的，现在已经长到三十厘米高。他赤脚走过来，从背后环住她，掌心贴在她小腹上，那里有道剖腹产留下的疤痕——是他们女儿来到世界的第一个印记。

"小贝壳该醒了。"苏晚轻声说。

婴儿房的监控屏幕亮起来，十八个月大的女儿正抱着海豚玩偶咿咿呀呀。她继承了父亲的眉眼和母亲的小酒窝，手腕上戴着缩小版的珍珠母贝手链。

顾承屿去冲奶粉，苏晚给女儿换尿布。晨光中，雪依然静静下着，阳台的椰子树苗在风中轻轻摇晃。玻璃罐里的微型沙滩边，多了一个用橡皮泥捏的小人——是昨晚他趁她睡着时偷偷放的。

那个小人扎着马尾，手里捏着针线，惟妙惟肖。

第二十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