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玉墀霜 鹤影寒

元月寅时三刻，蕙风殿。

尚仪女官展玄黄诏书，声彻九重：“才人洪氏眉钗，毓德柔嘉，晋美人，赐号蕙！”

洪眉钗跪接赤金步摇时，翟衣广袖翻卷如血浪。忽有寒鸦撞殿柱，其腕蛇镯鳞片倒竖，幽光刺破《女训》锦匣——匣底“胡檀慈敬录”朱砂印赫然灼目！

阶下苏韫箐手中茶盏骤裂，滚烫香片泼污皇后凤履金线。

赤金步摇垂落的蛇目珠光流转，映得册文“蕙质兰心”四字浮起血丝。

重华宫内，申时，重华宫。

皇后执《孝经》问昭离：“‘身体发肤’作何解？”

昭离猛掷银炭入熏笼：“不如烧了取暖！”

大公主昭离掷《孝经》入火盆：“读这些不如看蛇舞有趣！”

皇后戒尺劈裂青玉镇纸，纸灰中突现半片金箔——其上蛇形与蕙美人裙咒同源！昭离嬉笑踩踏：“母后妆匣底也有这般好玩物？”

辰时，紫宸殿。

“九品典簿王荼令赈济北疆有功，擢八品主事！”圣旨宣毕，王荼令怀中《河工册》突坠丹墀。册页翻飞间现胭脂记档：“腊月廿三，晴选侍宫领暹罗银霜炭三十斤”

——墨迹未干处，粘着半片焚毁的《饲蛇经》残页。

金阶蛇簪映血诏，冷梅照骨现鸩踪。

巳时，涉趣斋。

欣肃美人凌璎珞执剪截断梅枝，银刃直指戚墨筠眉间：“晴选侍昨儿摘本宫簪的绿萼，可问过规矩？”

素手翻掀石案，戚氏新绘《雪梅图》顿裂两半！凌氏金缕鞋碾过画中鹊鸟：“鹊占梅梢？你也配攀皇后恩宠！”

残画墨渍漫染戚氏裙裳，恰盖住腰间暹罗香囊，乃是洪眉钗除夕所赠。

戌时，晴雨轩。

戚岑筠抖腕将鸩毒混入参汤，青瓷碗底“贡”字暗款忽浮鳞纹。

汤盏将奉，轩外小宫娥惊啼跌倒！漆盘倾覆，毒汤泼阶竟蚀穿青砖，腾起蓝烟凝结蛇形！

当夜苏韫箐拾得焚余密报，灰烬拼出“二月除蕙”四字。

而蕙美人正将蛇簪浸入参汤——簪尖蓝光映着三皇子弘猷安寝的纱帐。

所谓玉阶裂帛焚蕙羽，掖庭烛影照蛇星。

卯时雪霰漫卷，内侍省持玄铁令破晴雨轩。戚岑筠素袍未整便被拖出，十指紧扣青砖缝嘶喊：“本宫要见皇后娘娘！”

掖庭掘出其寝殿丁香树下油纸裹，内藏蓝尾蝎毒粉三两。窗棂暗格搜出《暹罗贡船录》，批注“丁船二月初七抵港”洪眉钗蛇形银剪被弃井底，剪尖淬毒残留。

皇后面覆寒霜坐镇昭狱，戒尺点向毒物证供：“尔父林荼令乃清流砥柱，怎生得你这蛇蝎！”

戚氏忽扑撕皇后襦裙：“妾侍药三年，倒比不过新人腕间蛇……”

金线裂帛声未绝，绣着“琱”字的裙裾内衬惊现案前！

怡修容沈泠玉执青玉界尺击向苏韫翦掌背：“昨呈的《女则》批注，敢问‘牝鸡司晨’讽喻何人？”

界尺落处，苏氏袖中飘落半页诗笺——恰是皇后亲录《麟趾篇》“雌凤护雏”句。沈泠玉赤金护甲猛划笺上“雛”字：“此字添足，莫不是暗咒皇子？”

申时蕙雨轩突传轰响！洪眉钗抚颈跪地干呕，喉间嵌半片赤金蛇鳞。

医女剖验香炉灰，惊见倪凛月密函残角：“……眉钗蛇目异瞳，恐为暹罗暗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