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古代小说 > 刎玉录
本书标签: 古代  古言  女性群像   

第六十章·凤台红烛暖,寒阶血浸梅

刎玉录

腊月初雪覆满宫巷,戚岑筠的选侍冠冕被内侍除下时,她正揪住凌承窈的银鼠皮斗篷:“是你!定是你撺掇皇后!”

凌氏新晋的才人衔珠钗泠泠作响,反手将热茶泼向对方眉额:“姐姐慎言!您上月克扣宫人冬衣的账簿,可是皇后亲查!”

滚烫水汽中,皇后谕旨飘落:“戚氏忤逆,着跪漱玉轩阶前思过。”

残雪浸透膝下蒲团,血痕蜿蜒如折枝红梅。

四皇子诞辰的爆竹声淹没了漱玉轩阶前闷哼。

当沈泠玉抱过赏赐的赤金长命锁时,锁芯暗刻“倪”字已被烛火熏黑——

腊月这场雪,终究埋了太多人。

十一月初七,朔风卷着碎雪扑打西六宫宫墙。

戚岑筠跪在咸福宫阶前,单薄的宫装早已被雪水浸透。

三日前,沈泠玉以“私毁贡缎”为由,持着半截断裂的翡翠簪向皇后请旨,将她从御女降为选侍。

此刻那簪子的青玉碎碴仍嵌在雪泥里,恰如她被碾碎的位份。

“贵嫔为何步步紧逼?”戚岑筠抬头,望见沈泠玉乘轿经过,轿帘缝隙露出玄狐裘的金边。

这袭裘衣正是九月凌承窈晋封时常在时,皇后所赐的同款,如今穿在沈泠玉身上,像一道刺目的嘲讽。

沈泠玉掀帘时,袖中掉出本账册——

九月戚岑筠设宴时,她暗中记下的“贡品损耗”明细。

“选侍可知,”她声音隔着风雪传来,“上月你克扣宫婢冬衣的账目,已呈至皇后跟前了。”话音未落,内侍捧着降位诏书踏雪而至,明黄绢帛上的朱砂印,与戚岑筠掌心沁出的血珠同色。

十一月廿,凌承窈缩在凤仪宫墙角,呵出的白气在琉璃窗上凝成霜花。

三日前,她因“奉茶污了沈充容裙裳”被罚跪摘星阁,此刻膝下蒲团已被雪水浸透。

阁外寒鸦啼叫,恰如九月她被沈泠玉罚跪时,掌心上戒尺留下的灼痛。

“沈氏不过仗着皇后庇护!”她咬牙低语,袖中密信簌簌作响。

那是倪临上月弹劾凌骁峪后,暗中递来的纸条,“梅尽当春”四字用朱砂写成,与沈泠玉鬓边的赤金簪同色。

恰在此时,沈泠玉扶着皇后步出殿门,东珠步摇的辉光刺得凌承窈眯眼——

那步摇原是胡檀慈旧物,六月时被皇后赏给沈泠玉,如今成了权柄的象征。

“欣肃才人还不起来?”皇后的声音传来,凌承窈猛地抬头,见沈泠玉正含笑替皇后拢紧斗篷,斗篷边缘绣着的缠枝莲纹,与九月凌骁峪笼络佘凉时,密信上的暗纹如出一辙。

十二月初七寅时,凤仪宫烛火通明如昼。

当四皇子的啼哭划破夜空时,沈泠玉跪在血污未干的殿门外,喉间哽咽几乎盖过产婆的贺喜声。

她想起六月胡檀慈暴毙时,皇后曾塞给她半封血书——

那是景和四年皇后代饮毒酒前,偷偷写下的绝笔,此刻正压在四皇子的襁褓之下。

“此子赐名‘明霁’。”皇帝将赤金长命锁挂在婴儿颈间,锁芯暗刻的“倪”字在烛火下若隐若现。

沈泠玉膝行上前,指尖触到锁身的温热,忽然想起十一月倪临密信中“梅尽当春”的深意——

这枚锁竟是倪家所贡,锁纹里藏着辽东军防图的一角。

腊月初八,初雪覆满漱玉轩阶前。

戚岑筠攥着断簪扑向凌承窈时,对方正把玩着新赏的才人金印。

“是你向皇后告密!”她腕间疤痕迸裂,那是九月沈泠玉罚跪时,戒尺留下的旧伤。

凌承窈反手将热茶泼去,滚烫的茶水溅在戚岑筠袖上,洇开的痕迹与十一月她被罚跪时,蒲团上的血渍形状相同。

“选侍慎言。”凌承窈晃了晃袖中账簿,正是九月戚岑筠设宴时,沈泠玉暗中记录的“冬衣亏空”明细。

此时皇后谕旨传来,命戚岑筠跪于阶前思过。残雪浸透她膝下的蒲团,血珠顺着石阶蜿蜒,在寒梅枯枝下凝成红梅状的冰痕——恰似六月胡檀慈灵前,沈泠玉献上的那支染血金簪。

四皇子诞辰的爆竹声中,沈泠玉抚摸着金锁上熏黑的“倪”字,忽然想起十月皇后保下她时,凤印盖在密信上的余温。

而凌承窈袖中的“梅尽当春”字条,终在腊月廿九被皇后搜出,与戚岑筠掌心那道刻着“沈”字的血痕,一同被初雪掩埋。

这场从九月延续至腊月的雪刃之争,终究让玄狐裘、银鼠斗篷、断簪残雪,都成了凤印权衡下的烬余。

上一章 第五十九章·霜庭折羽 蜚语焚天 刎玉录最新章节 下一章 第六十一章·金锁缚蛟 承窈攀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