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六年九月,秋意渐浓。紫禁城的梧桐叶扑簌簌落满宫道,像极了凌承窈新赏的霞帔上那层薄薄的金箔。
九月初一,凌承窈从御女晋升为常在、赐号“欣肃”的诏书送达翠微阁时,她正对着铜镜簪戴赤金雀衔珠钗。
诏书上“性行淑慎,赐号欣肃”的朱批,是皇后李氏亲笔,墨迹未干的“肃”字,恰与哲贤妃苏韫箐禁足文书上的笔锋同源。
“恭喜常在。”侍女展开霞帔,帔角绣着的缠枝莲纹与皇后宫中的帷帐如出一辙。
凌承窈抚过锦缎,想起三日前沈泠玉在御花园的冷笑:“欣肃常在这封号,倒像是提醒本宫要‘肃’清异己呢。”
同日,朝堂上倪临弹劾佘凉的奏折掷地有声。
“四品文官佘凉勾结外戚,紊乱漕运!”黄绢上的朱批“贬为九品”墨迹未干,佘凉已被押出午门。
他路过冷宫时,听见佘岫璃隔着铁门嘶喊:“父亲!是倪临与凌家联手构陷!”
九月初五,沈泠玉侍寝承乾殿。皇帝赏给她的累丝金凤簪在烛火下晃出流光,簪头凤凰的眼睛正是胡檀慈生前收藏的红宝石。
“陛下,”她伏在龙榻上低语,“皇后娘娘近日为漕运之事忧心,臣妾瞧着都心疼。”
皇帝轻抚她的长发,将一枚暖玉塞进她掌心:“难得你有这份心。”
暖玉上刻着“李”字暗纹,恰是皇后父亲李庆少进献的贡品。
宫门外,凌承窈的侍女偷听时不慎踩落瓦片,被巡逻禁军当场拿下,搜出的密信上写着“探沈贵嫔侍寝所言”。
九月十五,凌承窈的父亲凌骁峪在府中宴请佘凉。八品文官的补子尚未来得及更换,佘凉便跪在凌家祠堂前:“多谢大人提携之恩。”
凌骁峪扶起他,指节叩响供桌上的牌位:“佘大人与胡蒲广素有嫌隙,我等正需同心协力。”
当夜,凌承窈在长信宫与沈泠玉狭路相逢。
“欣肃常在这步摇,倒是和哲贤妃的旧物相似。”沈泠玉指了指她鬓边的赤金簪,簪头雕着的凤凰缺了只眼,“可是从翊坤宫的旧货库里翻出来的?”
凌承窈脸色骤变,扬手欲打,却被沈泠玉反手制住:“以下犯上,该当何罪?”
她命人取来戒尺,当着一众宫婢的面,在凌承窈手心上连打三下,戒尺落下处,正是六月时惊瑜藏毒的位置。
九月十七,凌承窈跪在凤仪宫阶下,手中举着被退回的挑拨密信。
“娘娘明鉴,是沈贵嫔先出言不逊!”皇后李氏把玩着一枚核桃,核桃上刻着的“苏”字被磨得发亮:“本宫看你是新晋位份,忘了规矩。再敢搬弄是非,就去浣衣局磨簪子。”
同日,戚岑筠在储秀宫设宴,邀请沈泠玉与凌承窈。
席间她捧出一碟水晶糕,糕面上用胭脂写着“和”字:“两位姐姐何必伤了和气。”凌承窈戳碎糕点,胭脂染红指尖:“戚常在这手艺,倒像是给死人描眉。”
沈泠玉轻笑,用银簪挑起一块,簪尖恰在“和”字中间划开,分成两个“禾”字——那是苏韫箐禁足时最爱写的字。
九月廿八,苏璇泓从二品武将晋升为一品的诏书抵达苏府时,他正在校场操练兵马。
新赐的蟒纹玉带勒在腰间,带銙上刻着的“平蛮”二字,与八月宴请时展示的《平蛮图》如出一辙。
当夜,沈泠玉在长春宫设宴,邀请皇后与戚岑筠。
她献上的翡翠屏风上,用金线绣着百子图,唯独缺了中间的婴孩——那位置正是皇后腹中龙裔的胎象。
“娘娘请看,”她指着屏风角落,“这是臣妾特意命人绣的‘麟趾呈祥’。”
皇后抚过屏风,指尖停在“祥”字的最后一笔:“贵嫔有心了。”
九月最后一日,沈泠玉站在长春宫窗前,看见凌承窈被罚跪在长信宫阶下。
梧桐叶落在她新赏的霞帔上,盖住了“欣肃”二字。远处,苏璇泓的仪仗路过,甲叶碰撞的声响惊飞了寒鸦,鸦群掠过冷宫的方向。
皇后的凤仪宫传来弦乐声,李庆少的密信刚到,信中说“苏璇泓掌兵,时机已近”。沈泠玉腕上的玉镯突然裂开,裂缝里露出六月时胡檀慈密信的残片,上面“皇后与李庆少”的字迹,在秋月下泛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