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榴火焚宫 凤印染血

景和六年六月，暑气如沸。紫禁城的石榴花开得泼天红，像要将宫墙内的阴谋与血光一并燃烧殆尽。

六月初五，皇后李氏在御花园赏荷时突感腹痛，龙裔险些不保。太医院从她药渣中检出微量“牵机引”，矛头直指前日曾与皇后争执的庄德妃胡檀慈。

“胡檀慈，你竟敢暗害本宫的皇嗣！”皇后扶着雕栏，脸色苍白如纸。

三日前，胡檀慈因协理宫务与她争执，曾在凤仪宫掷碎玉盏，如今那碎片上还沾着可疑的药渍。

“庄德妃，”皇后的声音虚弱却锐利，“本宫腹中龙裔若有差池，你便是万死难辞！”

胡檀慈跪地叩首，额角撞在金砖上：“臣妾冤枉！定是有人栽赃！”她想起三日前，皇后曾派宫女送来安胎药，药碗边缘粘着可疑的蜡渍——

原来皇后早已设局，用一枚空心蜡丸藏毒，待她“不慎”打碎药碗时，毒粉便混入残渣。

恰在此时，哲贤妃苏韫箐踏过荷香而来，袖中掉出枚刻着“胡”字的香囊。

“庄德妃，”苏韫箐冷笑，“这香囊里的牵机引粉末，可与皇后药渣同源？”

沈泠玉立在假山后，听着殿内争执，指尖攥紧了袖中帕子。

半日前，她刚被苏韫箐与胡檀慈先后召去训诫，前者斥责她“站队不明”，后者则警告她“莫要做皇后的棋子”。

此刻，她看见皇后的贴身侍女惊瑜在荷池边徘徊，腰间挂着的玉佩，正是胡檀慈上月赏给心腹的物件。

六月初十，礼部贡院舞弊案爆发。

三品文官胡蒲广主持的科举中，竟有考生用密写药水作答，而药水配方与胡檀慈宫中搜出的毒粉如出一辙。

礼部贡院的舞弊案奏折摆在御案上时，胡蒲广的官帽已滚落在地。

“胡侍郎，”皇帝将奏折掷在他脸上，“你女儿在后宫兴风作浪，你在朝堂贪赃枉法，真当朕是瞎子？”

胡蒲广瘫倒在地，想起三日前，皇后的父亲李庆少曾“好意”送来西域贡酒，酒坛里藏着舞弊考生的名录。

如今他被贬为四品，而李庆少刚与南诏签订贸易协议，国库充盈，正是皇帝倚重的红人。

“父亲，”胡檀慈在椒房殿接到家书时，浑身剧颤。信中提及胡蒲广被贬前，曾撞见皇后之父李庆少与南诏使臣密会。

而当日午后，李庆少便向皇帝呈上与南诏的贸易协议，言明“国力将因此提升”。

当夜，皇帝携珍宝驾临凤仪宫。

他执起皇后的手，将一枚鸽血红宝石簪插入她发髻：“梓潼受苦了，这些东珠与暖玉，权当压惊。”

皇后垂眸谢恩，鬓边的九鸾步摇轻颤，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那批珍宝的押送清单上，赫然列着胡家商号的标记。

此刻，佘岫璃在浣衣局接到戚岑筠的密信，信中用石榴汁写着：“胡家倒台，皇后借科举案剪胡檀慈羽翼，下一个便是苏、倪。”

信末的指印，与皇后凤印的纹路分毫不差。

胡檀慈被禁足的第三日，侍女惊瑜端着汤药入内。

汤药冒着热气，飘着奇异的甜香，正是胡檀慈平日最爱的蜜渍梅花味。

“娘娘，这是奴婢特意为您熬的解郁汤。”惊瑜跪地奉药。

她猛地打翻药碗，瓷片溅在惊瑜脸上，露出底下的刺青——

“你是皇后的死士！”惊瑜冷笑一声，抽出暗藏的毒针刺向胡檀慈咽喉。

六月廿三，胡檀慈在寝宫暴毙，嘴角留着黑血。太医院验尸后称其“毒发身亡”，而现场遗落的毒酒壶上，印着苏韫箐宫中的专用纹章。

“哲贤妃，你好狠的心！”皇后跌坐在胡檀慈灵前，泪水涟涟，“德妃不过与你有隙，你竟下此毒手！”

她手中挥舞着一封“密信”，信中“苏韫箐”三字的笔迹，与沈泠玉前日替苏韫箐代笔的请安折如出一辙。

沈泠玉跪在灵堂角落，看见惊瑜悄悄将一包药粉塞进苏韫箐的袖袋。

三日前，她曾目睹胡檀慈的贴身侍女惊瑜在胡檀慈的参汤里下毒，显然皇后早就买通了胡檀慈身边的人。

而那毒酒壶，分明是皇后赏给苏韫箐的生辰礼。

六月廿八，皇后在朝堂呈上“新证”——苏韫箐与胡蒲广的密会文书。文书上的火漆印虽属苏府，纸张却用了胡家特有的桑皮纸。

与此同时，宫中流言四起，称“哲贤妃因嫉妒皇后圣宠，故与胡家勾结暗害皇嗣”。

当夜，沈泠玉捧着一盒南海珍珠叩响凤仪宫的门。

沈泠玉夜访凤仪宫时，皇后正对着胡檀慈的追封诏书沉思。

诏书上“康慎德妃”的谥号旁，盖着鲜红的凤印，印泥里混着石榴汁，像未干的血。

“充容瞧，”皇后拿起一枚赤金簪，簪头雕着的凤凰正是胡檀慈生前最爱，“这是从德妃妆匣里搜出的，上面还沾着毒粉。”

沈泠玉接过金簪，发现簪杆内侧刻着细小的“苏”字。

她想起三日前，苏韫箐曾在御花园“不慎”将这支簪子掉在她脚边。

“娘娘明鉴，”她跪下叩首，将一盒东珠推上前，“臣妾愿将此物献于德妃灵前，以表哀思。”

皇后掀开珠盒，看见底层压着一张苏韫箐的“手书”，上面写着“胡氏当除，兵权可图”。

“充容有心了，”皇后轻笑，将纸条收入袖中，“只是这珍珠…倒像哲贤妃去年赏你的那盒。”

沈泠玉垂首不语，指尖掐进掌心。

紫禁城的夜渐深，暑气却丝毫未减。

窗外，石榴花被夜风吹落，像一滴滴凝固的血，滴在苏韫箐寝宫的琉璃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