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青烟焚妄语，无头箭惊弦

胭脂如血箭无头，碎玉裁开长夜。

八月初三，撷芳殿。

凤仪殿内，沈泠玉呈上沾血松香针具与八名宫女证词，指证哲贤妃虐仆。

皇后沈泠玉验看宫婢腕间螺旋淤痕时目光微凝——此痕深浅与苏府特制针具不符，反似胡檀慈妆匣里那支鎏金点翠簪的纹路。

然此刻内务总管突然跪禀：“井中捞出刻‘苏；字银铃！”皇后瞥见沈泠玉袖口倪府墨渍，倪临母家徽记，终落印定案。

八月十二，太极殿对峙。

倪临掷“民田侵夺状”于御前，苏璇泓赤膊展背甲刀痕：“此五处箭创为救倪大将军所留！您所指‘良民’实乃倪庄逃奴——”

兵部侍郎急呈名册反驳时，苏璇泓撕裂战袍衬里，百枚缺指血印拼成“倪”字。缺指特征皆合倪家矿奴身份。

倪临佩刀金吞口崩裂，半枚玄铁枷钥滚落丹墀——匠作监当场指认乃胡家府兵械具特有鹰头纹。

八月廿一，长春宫。

戌时三刻，胡檀慈丹蔻点着跪地的沈泠玉眉心：“妹妹在荷花池妄言‘辽东兵权当归倪帅’，本宫岂能不教？”

金簪寒光划破空气时，殿外突起尖叫——三公主窗棂惊现血掌印。断指旁遗落半张残纸：“苏帅拥兵自重……”朱批字迹酷似沈泠玉手书。

断指掌印与朝堂血书特征一致，坐实倪家迫害证。残纸内容直指苏家，呼应“沈泠玉妄议朝政”闲言。

胡檀慈扶起沈泠玉时，袖中松香粉末撒入香炉，同哲妃证物同源。

八月廿八，定谳无波。

哲妃禁足首日，皇帝夜访长春宫。胡檀慈奉茶时柔声细语：“沈家妹妹年少妄言，陛下宽恕才是。”

夜访长春宫。

戌时初刻，皇帝踏入胡檀慈寝殿时，她正将松香末抖入博山炉：“陛下可知，近来有风声说沈泠玉妄议辽东军制？”

青烟腾起间，司正司掌事跪呈奏报：“经皇后娘娘严查——沈泠玉‘妄议朝政’纯属子虚乌有，实为碎玉轩洒扫宦官因私怨散布谣言。”

胡檀慈指尖骤然捏紧茶盏，盏底沾着辽东军报灰烬，面上仍温婉浅笑：“空穴来风，倒委屈了沈家妹妹。”

话音未落，内侍监急呈铁证：沈泠玉房中发现七名宫女的卖身契，附苏璇泓印鉴。井中残尸指甲缝检出沈泠玉常用玫瑰膏。

皇帝冷眼掠过胡檀慈袖口——那里有松香粉与辽东军粮账簿残页混合的污渍。

子时更响，胡檀慈笑着剪断灯芯：“陛下英明，沈泠玉欺凌宫人证据确凿。”皇帝摩挲着袖重枷钥不语——那钥匙鹰头纹深处，嵌着半片皇后凤钗上的碎玉。

胡檀慈焚毁断指血掌拓本时轻笑：“倪大将军可知？本宫那金簪鹰头纹…其实仿的是皇后母家纹样。”

窗外树影中，沈泠玉指甲深掐入掌——她刚查到八月溺毙宫女的螺旋伤痕，实为胡檀慈金簪所烙。

三公主拾起带血断指，指腹黏着半片未焚尽的谏稿——其上“苏”字被朱砂改作“胡”。

此夜长春宫茶烟未冷，司正司验尸官的血已凝在阶前——那具曾指认胡府工匠的尸体怀里，紧紧攥着半支融化的金簪。簪头鹰喙叼着片碎玉，玉上刻着三公主的小像。而皇帝离开时，靴底正碾过簪上未干的胭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