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五年五月。
五月初三,麝月断红。
苏韫箐小腹剧痛蜷缩凤榻,锦褥漫开黑紫色血渍。太医奏报:“贤妃误触麝葵霜,胞宫冰结如石。”
苏韫箐拈起螺钿胭脂盒时,异香刺得太阳穴突跳。小腹骤然抽搐如刀搅,猩红经血在鹅黄裙裾蔓开冰花状纹路。
“娘娘胞宫沾了麝葵霜!”太医镊起夹层蓝晶药末,“此毒遇气血凝冰,恐难再孕。”
“查!”皇后护甲叩响妆台。
妆台紫玉匣内赫然躺着淬毒银针——针尾松香膏脂凝成“佘”字冰花。
皇后护甲捻起银针轻笑:“寒庭苑松香昨儿刚失窃呢。”
猩红经血浸透霜色裙裾,太医镊起夹层里蓝幽幽的麝葵霜:“此毒遇体热凝冰,胞宫已损。”
苏韫箐指尖抚过螺钿胭脂盒,异香袭来时小腹如遭冰锥穿刺。
五月初七。
檀木托盘呈上罪证:盛毒的油纸印着寒庭苑松脂戳,暗纹竟是半枚“岫”字。
皇后指尖抚过罪证油纸——寒庭苑松脂封蜡残缺的“岫”字,恰与佘岫璃上月领的药材单残角吻合。
“御女好手段。”胡檀慈的金护甲划过佘岫璃脸颊,“禁足寒庭苑,每日跪诵《女诫》三个时辰!”血痕混着松香粉末滴在青砖上,蚀出蜂窝状小孔。
胡檀慈的赤金护甲已掐住佘岫璃脖颈:“本宫倒不知——冷宫贱奴还有这等手艺!”
胡檀慈冲入寒庭苑掌掴佘岫璃:“御女该学学剜膝礼!”
诏书钉入佘岫璃掌心毒疮:「佘氏贬入冷宫,非死不得出!」
疮口飙溅的毒浆凝成婴胎形状。
五月十二。
内务太监宣读诏书时,佘岫璃突然扑向回廊柱!
“咔嚓”一声,柱皮剥落处竟露出半块兵部腰牌。牌面“壬寅七”编号被血渍糊住,锈迹里还粘着麝葵霜的蓝晶颗粒。
“好个埋线千里的佘家女!”胡檀慈夺过腰牌砸向佘岫璃额角,“押去翠冷宫——给本宫用玄铁锁!”
血顺着佘岫璃眉骨滴在玄铁链上,滋起青烟。
五月十三。
雨幕冲刷寒庭苑的琉璃瓦,佘岫璃腕间铁链在青砖磨出深痕。沈泠玉的侍女踹翻挡雨蒲团:“淑妃娘娘问您——这孔雀翎上的松脂,怎就裹着麝香呢?”
半片蓝翎摔进泥水,翎管刻着微不可见的“绾”字,乃是沈泠玉闺名。
廊下阴影里,苏韫箐的素手猛地攥紧窗棂,腹中隐痛化为眼底寒芒。
五月廿五,葬香宴。
冷宫铁门轰闭刹那,佘岫璃扑向青砖刻的“佘”字凹痕。
冻疮溃口贴地瞬间,砖下突刺出半截断剑——正是其兄佘参军殉国残刃!
剑锋吸尽掌中毒浆,辽东地图蔓至剑镡处凝固,显出“倪帅祖坟·申时掘”的血咒铭文。
佘岫璃在冷宫以断剑刻砖时,东北方突爆惊天雷火——
倪帅祖坟在申时准点炸裂,陪葬熔银浇透十里松林。
佘岫璃用断剑刮下冷宫青砖粉,混入掌中毒血搓成线香。香插进“佘”字凹痕点燃时,烟气凝成三道人影。
苏韫箐呕出银色冰婴;胡檀慈护甲熔成铁水缚身;沈泠玉霓裳羽衣燃起青焰。
苏韫箐染血素帕飘落火盆,火焰蹿起三尺!焦糊味中显出一行磷火字:“景和四年腊月十七,倪凛月赐孔雀翎于绾”
满庭死寂。沈泠玉指甲掐进“绾”字刻痕的孔雀翎管。
五月廿七。
皇后设宴百花亭,百花亭暗流汹涌。
弦乐声中,胡檀慈酒盏重叩案几:“淑妃协理宫务,倒让毒药进了贤妃妆匣!”
沈泠玉簪尾流苏轻颤:“贵妃掌辽东军需十年,调配麝香不是易如反掌?”
胡檀慈金护甲掐住沈泠玉咽喉:“淑妃当本宫眼瞎?那麝葵霜分明是你的霓裳宴赏银煅的!”
沈泠玉簪尾突甩出冰弦丝,直刺胡檀慈喉间——
“叮!”
苏韫箐染毒的素银簪横截冰弦!
两簪相撞炸开松香毒雾,皇后凤履忽然碾住二人裙裾:“这出《将相和》,本宫排得可妙?”
皇后慢条斯理拾起滚落的青梅:“本宫斡旋三日,原是要看这出好戏?”
染毒青梅在她掌心裂开,露出芯里刻着的“岫”字。
佘岫璃用锁链刮擦墙面,青砖渐显幽蓝磷光。
麝走柳烟径,寒出凤仪庭。
她咬破指尖在磷字上叠写“壬寅七”,血字竟吸尽蓝光,凝成枚冰针!当夜更鼓响时,冰针融进她掌心焦痕——那辽东地图的“奉天”坐标,正是胡檀慈祖籍。
苏韫箐抚着平坦小腹临窗而立,琉璃窗映出她唇角冰冷笑意——
那方焚毁的鸾帕灰烬里,正夹着她安插在倪凛月身边的宫女柳烟的卖身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