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村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凌笑笑虽然苏醒,身体也在张起灵的沉默守护和王胖子“爱心”(但味道诡异)的滋补汤水下迅速恢复,但陨玉中的经历和那句昏迷中的呓语,如同阴云般笼罩着这座小院。
吴邪几乎翻烂了所有关于“阴山古楼”的资料,却只找到些语焉不详的野史传说和地理杂志上模糊的广西巴乃风景照。解雨臣从北京发来的加密邮件里,也只提到霍家老档案中记载“阴山古楼,张家禁地,擅入者死”的寥寥数语,以及“它”的信号追踪在巴乃山区出现过短暂峰值。
线索指向了那片十万大山深处。
“去巴乃!”吴邪合上笔记本,眼神坚定。王胖子立刻举手:“胖爷我举双脚赞成!再待下去,胖爷的厨艺都要被天真你嫌弃死了!”他指的是吴邪最近总以“笑笑姐需要静养”为由,拒绝他继续研究“笑笑同款消毒液风味汤”。
凌笑笑正盘腿坐在院子的藤椅上,啃着吴邪买来的盐水鸭,闻言翻了个白眼:“老板,工伤假还没休完呢!这就催着上岗了?得加钱!”她嘴上抱怨着,眼神却瞟向旁边沉默擦拭黑金古刀的张起灵。自从她醒来后,他虽然依旧话少,但那种如同守护领地大型猫科动物般的紧绷感减弱了些,只是偶尔看向她时,眼底深处会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尤其是当吴邪提到“阴山古楼”时。
张起灵擦刀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但刀锋反射的寒光似乎更冷冽了几分。他抬眼看向吴邪,只吐出一个字:“走。”
广西巴乃,十万大山腹地。湿润的空气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却也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古老雨林的沉闷气息。连绵的翠绿山峦如同沉睡的巨兽,云雾缭绕,深不可测。
在阿贵的带领下,一行人住进了瑶寨边缘的木楼。阿贵是个朴实的山里汉子,话不多,眼神里却藏着山里人特有的警惕和精明。他的女儿云彩,则是个活泼开朗的姑娘,对吴邪他们这些“城里来的客人”充满了好奇,尤其对穿着“奇怪工作服”(凌笑笑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保洁服)、扛着巨大银色喷壶的凌笑笑格外关注。
休整一天后,吴邪迫不及待地拉着阿贵,拿出那张三叔留下的、背景是诡谲古楼建筑群的老照片询问。
阿贵看到照片的瞬间,脸色“唰”地变了!刚才的朴实热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恐惧和排斥!他猛地后退一步,连连摆手,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急切地说道:“不!不能去!那里是魔鬼住的地方!进去的人…都回不来!照片…烧掉!快烧掉!” 他眼神惊恐,仿佛照片上是什么不祥的诅咒。
无论吴邪如何追问,阿贵都闭口不言,只是反复强调那里是禁地,不能去,会招来灾祸。他甚至偷偷找到吴邪,压低声音警告:“照片上那地方…有‘吃人的妖怪’!还有…‘活着的影子’!快走!带你的朋友快离开巴乃!”
“吃人的妖怪?活着的影子?”王胖子摸着下巴,“胖爷我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盘马老爹这是吓唬小孩呢吧?”他指的是寨子里最年长的猎人盘马,阿贵显然是从他那里听来的传说。
凌笑笑正蹲在木楼门口,用消毒液在门槛上画奇怪的符号驱虫,闻言头也不抬:“妖怪?可能是某种特殊生态位的灵长类或者大型爬行类,影子…光学现象或者沼气致幻?老板,这趟‘野外生态考察’项目听起来有点意思,记得买保险。”
张起灵则站在二楼的木栏杆旁,目光越过层叠的屋顶,投向远处云雾最深、山势最险恶的那片区域,眉头微锁,似乎在努力捕捉着什么模糊的感应。
线索似乎断了。吴邪决定先从照片拍摄地的外围环境入手。根据照片角度和背景山形分析,最有可能的拍摄点,是寨子后面那片深不见底、被当地人称为“魔湖”的巨大湖泊。
湖水幽深碧绿,倒映着四周陡峭的山崖和茂密的原始丛林,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静谧。湖边的空气异常阴冷潮湿。
“天真,你确定是这儿?”王胖子看着深不见底的湖水,有些发怵。
“试试看。”吴邪拿出准备好的简易皮划艇。张起灵沉默地检查着装备,将黑金古刀用防水布仔细包裹。凌笑笑则好奇地蹲在湖边,用手指蘸了点湖水闻了闻,又用消毒液喷壶对着湖面“呲”了一下,看着液滴迅速扩散溶解。
“水质还行,就是有点…嗯,陈年老水垢的味道?”她评价道。
就在吴邪和张起灵划着小艇到湖心,吴邪拿着照片比对周围山形时,异变陡生!
原本平静的湖面毫无征兆地剧烈翻涌起来!一股强大的暗流如同水底伸出的巨手,猛地拽住了小艇!
“小心!”岸边的王胖子和凌笑笑同时惊呼!
小艇瞬间被拖得横转!吴邪一个不稳,手中的照片脱手飞出,被翻涌的浪花一卷,眼看就要沉入湖底!
“照片!”吴邪目眦欲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猛地从岸边的岩石上跃入水中!是凌笑笑!她甚至没脱掉那件蓝色的保洁服,入水的姿态却如同游鱼般迅捷!她精准地追向那张下沉的照片!
与此同时,张起灵也动了!他没有去管照片,而是闪电般探手抓住被暗流拉扯、即将翻船的吴邪,将他死死按在摇晃的小艇上!
“笑笑!”王胖子急得在岸边跳脚。
凌笑笑在水下灵活地避开几股乱流,眼看就要抓住那张照片。突然,一股更强大、更阴冷的暗流从湖底更深处涌来!同时,她眼前幽暗的水中,似乎掠过一道巨大、模糊、非鱼非兽的黑影!一股难以言喻的、带着强烈恶意和腐朽气息的精神冲击,如同冰冷的针,狠狠刺向她的脑海!
✘[警告!侦测到高强度精神干扰及未知大型生物能反应!]系统警报瞬间刷屏!
凌笑笑脑中剧痛,动作一滞!那张照片被乱流一卷,加速向更深、更黑暗的湖底沉去!她咬紧牙关,眼中金光一闪,强行驱散那股不适感,双腿发力,如同炮弹般继续下潜!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再次触碰到照片边缘时——
“嗡……”
一阵低沉、悠远、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青铜铃铛声,毫无征兆地穿透了幽深的湖水,直接在凌笑笑的脑海中响起!
这铃声不同于任何物理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魔力,瞬间搅乱了她的思维!无数破碎、混乱、充满血腥和黑暗的画面碎片在她眼前疯狂闪现!杀戮、背叛、古老的祭祀、扭曲的建筑、还有…张起灵染血的脸!
是陨玉中经历过的精神污染!这铃声是引子!
凌笑笑的身体在水中猛地一僵!剧烈的头痛让她眼前发黑,下潜的动作彻底停滞,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浮。
“噗通!”
又一道身影如同箭矢般破开水面,直射而下!是张起灵!他安置好吴邪后,毫不犹豫地跳了下来!他看到凌笑笑僵直的身影和痛苦的表情,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他速度暴增,一把抓住凌笑笑的手臂,阻止她无意识的上浮,同时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在照片即将消失在更深黑暗的前一秒,险之又险地将其捞在手中!
他看也没看照片,目光紧紧锁在凌笑笑苍白的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拖着她迅速向上游去!
浮出水面,回到岸边。吴邪和王胖子手忙脚乱地把两人拉上来。
“笑笑姐!你怎么样?”吴邪看着凌笑笑捂着额头,脸色难看,急切地问道。
“没事…就是湖底KTV音响太差,震得脑壳疼。”凌笑笑甩了甩头上的水,强撑着大大咧咧的笑容,但眼神里的余悸未消。那铃声和幻象,让她心有余悸。
张起灵将那张湿透的照片递给吴邪,照片虽然被水泡得有些模糊,但核心建筑依旧清晰。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凌笑笑,直到确认她呼吸平稳下来,才微微移开视线,看向幽深的湖面,眉头紧锁。
“小哥,湖底下…有什么?”吴邪的声音有些发颤。
张起灵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两个字:“…入口。” 他的目光转向湖对面一处被藤蔓和山石遮掩得严严实实的陡峭山壁。
顺着他的目光,吴邪拿起望远镜仔细看去。透过藤蔓的缝隙,在那片湿滑的山壁底部,靠近水线的地方,隐约可见一个被人工开凿过的、黑黝黝的洞口!洞口周围的岩石上,似乎还雕刻着一些模糊的、非人非兽的古老图腾!照片上的诡谲古楼,其入口很可能就隐藏在这湖底通道的尽头!
找到了!阴山古楼的入口!
然而,兴奋还未升起,就被一股寒意取代。那湖底的巨大黑影、诡异的铃声、盘马口中的“吃人妖怪”和“活着的影子”…都预示着前方的路绝非坦途。
众人回到阿贵家休整,商讨对策。入夜,巴乃山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滴敲打着木楼的瓦片,更添几分阴森。
张起灵独自站在二楼的走廊上,望着雨幕中黑沉沉的魔湖方向,如同雕塑。凌笑笑端着一碗王胖子熬的姜汤走过来,递给他:“喂,‘家猫’,喝点热的驱驱寒,别感冒了回头又算我工伤。”
张起灵默默接过碗,没有喝,目光依旧深邃。
“还在想湖底下那‘大块头’和‘破铃铛’?”凌笑笑靠着栏杆,也看向黑暗,“放心,下次下水,姐给它来个深度清洁,84灌满,看它还响不响。”
张起灵没有回应她的玩笑,只是突然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在雨声中几不可闻:“…铃响…别听。”
凌笑笑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那铃声是针对精神层面的攻击,非常危险。她刚想拍胸脯保证自己精神力抗性点满了,却见张起灵转过头,极其认真地看着她,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跟着我。”
凌笑笑看着他眼中那抹化不开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到嘴边的玩笑话咽了回去。她难得正经地点点头:“行,老板。这次听保镖的。”
第二天,众人带着更专业的潜水装备和武器,再次来到魔湖边。这一次,目标明确——水下洞口!
穿戴好装备,吴邪、张起灵、凌笑笑三人准备下水。王胖子留在岸上接应,同时负责盯紧四周,防止盘马所说的“活着的影子”作祟。
冰冷的湖水再次包裹全身。有了上次的经验,三人格外警惕。张起灵打头,吴邪居中,凌笑笑断后,朝着山壁下的洞口潜去。
洞口比想象中更大,里面一片漆黑,仿佛巨兽张开的嘴。靠近洞口时,那股阴冷腐朽的气息更加浓重。洞壁上布满了滑腻的水藻和不知名的苔藓,隐约可见人工开凿的痕迹和模糊的古老刻痕。
进入洞口,光线骤然变暗,只能依靠头灯照明。通道斜斜向上延伸,水流渐缓。游了大约十几米,前方似乎出现了一个相对干燥的、高出水面的平台。
张起灵率先浮出水面,警惕地观察四周。吴邪和凌笑笑紧随其后。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岩洞内部空间,空气浑浊,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消毒水的刺鼻气味?凌笑笑抽了抽鼻子,眼神微动。洞壁上布满了形态各异的、如同融化蜡烛又凝固般的青绿色“石雕”,在头灯照射下泛着诡异的光泽。这就是密洛陀!传说中守卫古楼的“石中妖”!
“我的老天爷…这得多少‘石雕’啊?”吴邪看着四周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的密洛陀群,头皮发麻。
张起灵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们跟紧,沿着一条狭窄的石道小心前行。石道两侧都是沉睡的密洛陀,稍有不慎就可能惊醒这些可怕的守卫。
通道曲折幽深,死寂得只能听到三人的呼吸声和滴水声。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石厅。石厅中央,矗立着一扇巨大的、布满复杂青铜纹路的石门!石门紧闭,门上雕刻着与湖边洞口相似的、更加清晰狰狞的图腾!这应该就是通往真正古楼的门户!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踏入石厅的瞬间!
走在最后的凌笑笑,脚下似乎踩到了一块微微松动的石板!
“咔哒!”
一声轻响,在死寂的通道中如同惊雷!
“不好!”吴邪脸色剧变!
两侧岩壁上,那些原本如同沉睡般的密洛陀,表层青绿色的“石蜡”开始剧烈地蠕动、剥落!一双双没有瞳孔、只有眼白的眼睛,在剥落的“石壳”下骤然睁开!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非人的、贪婪的幽光,齐刷刷地锁定了石道上的三个不速之客!
“吼——!!!”
低沉、重叠、充满无尽饥饿感的嘶吼声,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石道两侧的密洛陀,如同被惊醒的远古石魔,挣脱束缚,带着沉重的脚步声和碎石剥落的哗啦声,朝着三人缓缓包围过来!它们动作看似缓慢,但庞大的身躯和数量,瞬间堵死了前后的退路!
“靠!中大奖了!”凌笑笑骂了一句,瞬间将手中的消毒喷壶对准了离她最近的一只刚苏醒、正张开流淌着粘液的巨口的密洛陀,嘴角却勾起一丝兴奋的弧度,“老板!加班费得翻倍啊!这‘石雕保养’的活儿,量太大了!”
张起灵的黑金古刀已然出鞘,冰冷的刀锋在头灯下闪烁着致命的寒芒,他将吴邪护在身后,目光锐利如鹰隼,锁定了石厅中央那扇紧闭的青铜巨门——那里,是他们唯一的生路!战斗,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