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老太太被抬回了房里,医士来看过,说是急火攻心,没什么大碍,就是气着了。
正厅里,贾家那群人还跪在地上,一个个面如土色,连大气都不敢喘。
瑾瑜刚才那番话,不仅把程老太太气晕了,也把他们吓破了胆。
他们算是看出来了,这程家大房回来的,没一个善茬。
大将军夫人是个说一不二的活阎王,那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瑾瑜女公子,更是个敢当面教唆老太太怎么去死的疯子。
程始安顿好老太太,黑着脸回到了正厅。
他现在看贾家这群人,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要不是他们上门来闹,他娘能被气晕过去吗?
“都给我滚!”程始指着大门,怒吼道。
贾舅奶奶被堵着嘴,说不出话,只能用求救的眼神看着旁边的葛氏。
葛氏这会儿自身都难保,哪里还敢替他们说话,缩着脖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贾舅爷那个最大的儿子,壮着胆子磕了个头。
“堂兄,求您看在姑母的面子上,救救我阿父吧……”
“救?”程始冷笑一声,“我拿什么救?拿我程家上上下下百十口人的性命去换他一个人的命吗?你们贾家的人,脸怎么就那么大呢?”
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一张椅子,木屑纷飞。
“我告诉你们,这件事,谁也别想再提!他自己犯下的罪,就让他自己去承担!你们要是再敢上门来闹,就别怪我不念亲戚情分!”
“来人!把他们都给我扔出去!”
仆从们立刻上前,连拖带拽地把贾家那群人全都赶了出去。
世界终于清静了。
程始疲惫地坐回主位,揉着发痛的额角。
萧元漪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杯茶。
“这下,你总该看清你那好母亲,和你那群好亲戚的真面目了吧?”
程始端着茶杯,一口喝干,苦涩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却压不住心里的那股子烦躁。
“我早就看清了。可她是我娘,我能怎么办?”他声音里满是无奈。
躲在柱子后面的程少商,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她看着她爹那副疲惫又憋屈的样子,忽然觉得,他其实也挺可怜的。
夹在强势的妻子和胡搅蛮缠的母亲中间,左右为难。
就在这时,她看到她爹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程始放下茶杯,站起身,在厅里踱了两步,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走到萧元漪面前,扑通一声,也跪下了。
程少商:“……”
萧元漪:“……”
瑾瑜:“……”
“阿始,你这是做什么?你疯了?”萧元漪皱着眉,想去扶他。
程始却抱着她的腿,死活不起来。
然后,这个在战场上威风八面,杀敌无数的大将军,竟然……哭了。
“元漪啊!我的好元漪!我对不起你啊!”
他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我不是人啊!我在外面拼死拼活,让你和孩子们在家里受这种委屈!我这个男人当得太失败了!我没脸见你了啊!”
“我那糊涂的老娘,我那贪心的舅舅,他们就是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我早就想跟他们断绝关系了,可我……我被那个孝字压着,我动弹不得啊!”
“元漪,你打我吧!你骂我吧!只要你能消气,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只求你,别跟我分家,别带着孩子们离开我!我不能没有你们啊!”
他一边哭,一边用头去撞萧元漪的腿,撞得“咚咚”响。
程少商在外面已经彻底看傻了。
她爹这……这演技,比她祖母可高明多了啊!
祖母那是干嚎,是撒泼。
她爹这可是真哭,哭得情真意切,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他把自己摆在一个受害者的位置上,先是痛斥了贾家和老太太,跟他们划清界限,表明了自己的立场。然后又哭诉自己的不易,被“孝道”绑架,博取妻子的同情。最后再表忠心,说自己不能没有老婆孩子。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简直是滴水不漏。
萧元漪本来还满心的火气,被他这么一哭一闹,顿时消了一大半。
她看着抱着自己腿,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的丈夫,又好气又好笑。
“你快给我起来!像什么样子!”她嘴上这么说,语气却软了下来。
“你不答应不跟我分家,我就不起来!”程始耍起了无赖,抱得更紧了。
萧元戳了戳他的脑袋:“你多大的人了,还来这套?行了行了,我答应你,快起来!”
程始这才抽抽搭搭地站了起来,还用袖子擦了擦眼泪,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看得程少商叹为观止。
姜,还是老的辣啊。
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她爹还有这本事呢?
“不过,”萧元漪话锋一转,“贾舅爷的事,就这么定了。谁再敢提,休怪我翻脸无情。至于母亲那边……”
她看向程始。
程始立刻挺直了腰板,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她要是再敢闹,我就跟她闹!我比她还能哭!我哭到她烦死为止!”
萧元漪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无奈地摇了摇头。
一场眼看就要掀翻屋顶的风波,就这么被程始用一场精彩的哭戏,给化解了。
程少商和瑾瑜悄悄地退了出去,回了自己的院子。
一路上,程少商都还在回味她爹刚才那场表演,心里那叫一个佩服。
“阿姊,你说,我爹这招,是不是叫以毒攻毒?”
瑾瑜想了想,说:“不,这叫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程少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觉得,自己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这程家的后宅,简直比白鹿山里的丛林还要复杂。
不仅有吃人的猛兽,还有各种会演戏的“猎物”。
一不小心,就会被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