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狼嚎声在山谷间回荡，宣告着狼群的警示。莘月站在狼穴前，一夜未眠。天边泛起鱼肚白，山下的火光已经熄灭，但空气中残留的焦糊味和血腥气却更加浓烈。那些人没有走。

　　她摸了摸腰间空空如也的皮囊，盐已经用完了。狼群需要盐来补充体力，她自己也一样。还有身上的衣服，在林中穿梭早已被刮得破破烂烂，勉强蔽体。冬天快来了，没有足够的御寒衣物，她和狼群都很难熬过。

　　必须下山。

　　但不能去猎户村附近，那里现在是龙潭虎穴。莘月脑中迅速勾勒出这片山脉的地图，她需要去一个更远、更不起眼的集镇。

　　“狼兄。”她拍了拍头狼的脖颈。

　　银灰色的巨狼用头蹭了蹭她的手臂，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我去去就回，看好家。”

　　狼兄似乎听懂了，它站直身体，对着身后的狼群发出一声短促的嚎叫，像是在下达命令。几匹矫健的成年狼迅速分散开，隐没在林中，加强了对领地的巡逻。

　　莘月不再耽搁，转身钻入密林。她没有走寻常山路，而是沿着狼群常走的隐秘小径穿行。这些小径是狼群用几代的时间开辟出来的，完美避开了人类的活动区域，也绕开了其他大型猛兽的巢穴。空气中弥漫着狼群留下的强烈气味，这便是最好的通行证，山林里没有不长眼的野兽敢轻易挑衅。

　　她的速度极快，在崎岖的山路上如履平地。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临近中午，一座小镇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山脚下。

　　这只是个普通的小镇，远没有袁善见他们出事的大镇繁华。镇子不大，几条交错的街道，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路边的房屋大多是木质结构，透着一股陈旧的气息。

　　然而，镇上的气氛却不对劲。

　　街道上行人稀少，每个人都步履匆匆，脸上带着一丝警惕和不安。更奇怪的是，在镇口和几条主要街道的交叉口，都站着几个佩刀的大汉。他们不像是官差，穿着杂乱，但一个个身形彪悍，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过往的行人。

　　莘月的心沉了下去。麻烦比她想的还要大，连这样偏僻的小镇都受到了波及。

　　她没有立刻进镇，而是在镇外的林子里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换上了一套早就准备好的行囊里的粗布衣。又从兽皮袋里抓了些干泥土，把脸和手都抹得灰扑扑的。最后，她将几张处理好的兔子皮和一张狐狸皮搭在肩上，让自己看起来就像一个常年进山打猎、生活困顿的普通猎户。

　　做完这一切，她才低着头，跟在几个挑着担子的农人身后，混进了镇子。

　　那些巡逻的大汉只是随意地瞥了她一眼，便不再关注。一个浑身脏兮兮、瘦弱不堪的“小猎户”，实在引不起他们的兴趣。

　　莘月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她需要盐，大量的盐。镇上只有一家盐铺，在主街的尽头，门脸不大。但盐铺门口，竟然也站着两个持刀大汉，比街上巡逻的那些人更显精悍。

　　盐铺里几乎没什么人，只有一个掌柜模样的中年人愁眉苦脸地坐在柜台后打盹。

　　盐成了稀缺品。

　　这不对劲。官府对盐的管控虽然严格，但还不至于到派重兵把守一个偏远小镇盐铺的地步。除非，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莘月没有靠近，而是在盐铺对面的一个茶摊坐下，要了一碗最便宜的粗茶。她低着头，竖起耳朵，听着周围零星的交谈声。

　　“听说了吗？北边好像打起来了。”

　　“早就听说了，说是袁家……嘘，别乱说！”

　　“这世道，越来越不太平了。你看这盐，都快赶上金子贵了，还限量，我家那点存货可撑不了几天了。”

　　袁家。

　　又是袁家。

　　莘月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那个叫袁善见的麻烦精，果然不是普通富家公子。能让整个区域都风声鹤唳，这个袁家，恐怕是手眼通天的权贵。

　　就在这时，两个刚换岗的巡逻大汉也走到了茶摊，大咧咧地坐下。

　　“他娘的，这鬼地方，什么时候是个头？”其中一个络腮胡大汉抱怨道，“为了找那个袁家的小崽子，咱们都快把这山给翻过来了。”

　　“谁说不是呢。上头下了死命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听说那小子身上带着袁家的密信，要是让他跑了，咱们都得掉脑袋。”另一个瘦高个说。

　　“密信？怪不得搞这么大阵仗。不过话说回来，这盐铺的油水可真足，咱们守一天，比得上在外面跑十天。”

　　“那是，现在盐都捏在咱们手里，价格还不是咱们说了算。那些老百姓，就算砸锅卖铁也得买。”

　　两人的对话声音不大，但一字不落地钻进了莘月的耳朵里。

　　原来如此。他们封锁盐路，一方面是为了搜捕袁善见，另一方面是想借机敛财。

　　莘月慢慢喝着碗里的粗茶，茶水苦涩，她的心更沉。直接去盐铺买盐，无异于自投罗网。她这副外地猎户的模样，一旦开口要买大量的盐，必然会引起怀疑。

　　硬抢更不可能。

　　必须想别的办法。

　　她付了茶钱，起身离开，在镇子里不疾不徐地闲逛起来。她像一个真正的猎户一样，先是去了几家皮货店询问价格，又在铁匠铺门口看了半天农具，最后绕到了镇子后面的一个简陋集市。

　　这里大多是镇民之间互相交换些自家产的东西，人不多，很冷清。

　　莘月在一个角落里停下，将肩上的兽皮铺在地上。她没有叫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待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集市上的人越来越少。就在莘月以为今天可能要无功而返时，一个贼眉鼠眼的瘦小男人凑了过来。

　　“小兄弟，你这皮子不错啊。”男人蹲下身，捻起那张狐狸皮的一角看了看，“怎么卖？”

　　莘'月抬起头，露出一副怯生生的表情，“我……我不要钱。”

　　男人愣了一下，“不要钱？那你要什么？”

　　“我想要盐。”莘月压低了声音，“多多的盐。”

　　男人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压低声音：“盐可是金贵东西，现在有钱都买不到。你这些皮子，可换不了多少。”

　　“我知道。”莘月从怀里摸索了一下，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一颗小小的、圆润的狼牙。这颗狼牙经过打磨，洁白光亮，顶端还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小孔，是她小时候挂在脖子上的护身符。

　　男人看到狼牙，眼睛一亮。他虽然不识货，但看得出这东西不是凡品。

　　“你想要多少？”他问。

　　“你能弄到多少，我就要多少。”莘月说，“除了这些皮子，还有这个，都给你。”

　　男人盯着那颗狼牙，犹豫了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你在这里等我，哪儿也别去。”

　　说完，他抓起那张狐狸皮，转身匆匆消失在巷子深处。

　　莘月的心提了起来。她不知道这个交易是福是祸，但这是她目前唯一的选择。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太阳渐渐西斜，就在莘月快要失去耐心时，那个瘦小男人终于回来了。他还是一个人，但手里多了一个沉甸甸的布袋。

　　他走到莘月面前，将布袋丢给她，“都在这里了，大概五斤。这已经是我的全部家当了。现在风声紧，再多就没了。”

　　莘月接过布袋，打开一个小口，一股熟悉的咸味传来。她点点头，将剩下的兔子皮和那颗狼牙都推了过去。

　　“东西是你的了。”

　　男人迅速将东西收好，临走前又看了她一眼，“小兄弟，看你也是个实在人，奉劝你一句，最近别在镇子附近晃悠了，不太平。赶紧回山里去吧。”

　　莘月没有说话，背起那个装着盐的布袋，迅速离开了集市。

　　她没有走来时的大路，而是绕到镇子西边，从一片更加荒芜的野地穿过，准备从那里重新入山。

　　然而，刚走出没多远，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就从背后升起。

　　有人跟着她。

　　莘月脚步不停，装作毫无察觉的样子，继续往前走。但她的身体已经紧绷，耳朵捕捉着身后传来的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对方很谨慎，始终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穿过一片稀疏的树林后，前方出现了一片乱石坡。莘月眼中精光一闪，猛地加快了速度，几步就蹿上石坡，灵巧地闪身躲在一块一人多高的巨石后面。

　　几乎就在她藏好的瞬间，一个身影也追了上来。

　　那人不是之前交易的瘦小男人，而是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壮汉，正是之前在茶摊上抱怨的那个络腮胡。

　　他怎么会跟来？是巧合，还是……那个私贩出卖了她？

　　络腮胡显然没想到目标会突然消失，他停在石坡下，疑惑地四处张望。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莘月动了。

　　她像一只捕食的猎豹，无声无息地从巨石后滑下，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块边缘锋利的石片，直逼络腮胡的后颈。

第四章 莘月 4

第四章莘月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