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阿哥胤祥将若曦送回八贝勒府侧门时,天边已泛起了后半夜了。他行事颇为周到,并未惊动太多人,只让心腹悄悄告知了若兰院子里的管事嬷嬷。
饶是如此,当巧慧扶着浑身酒气、脸颊绯红、眼神却异常清亮带着些许迷离的若曦走进院子时,早已焦急等待了一夜的若兰还是瞬间白了脸色。
“二小姐!您这是……”巧慧惊呼出声,连忙和迎上来的另一个丫鬟一起搀住脚步有些虚浮的若曦。
若兰快步上前,一把扶住妹妹的另一只胳膊,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让她心头一紧。她挥退了其他下人,只留巧慧在身边,将若曦扶进内室,安置在软榻上。
“姐姐……”若曦看着若兰紧蹙的眉头和担忧的眼神,带着醉意憨憨地笑了笑,“我没事……就是……和十三爷喝了几杯……”
“十三爷?”若兰一怔,心中更是惊疑不定。她原以为妹妹是因十阿哥大婚心中苦闷,不知跑去哪里独自伤心,却没料到竟是和十三阿哥在一起,还喝得酩酊大醉而归。这若是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她立刻对巧慧道:“快去煮碗浓浓的醒酒汤来!动静小些!”巧慧连忙应声去了。
若兰坐到榻边,拿起温热的毛巾,细细地替若曦擦拭额角和脸颊,动作轻柔,想要说些什么,但是看着人这迷糊的样子,最终还是按下不提,只是吩咐人照顾好若曦,让人安稳地睡了一觉。
回到自己房间的若兰脸色苍白,若曦……若曦怎可如此胡闹!那是十三阿哥!若曦是待选的秀女!深夜与十三阿哥私自外出,还饮酒至天明!若被有心人知晓,若曦的名声还要不要了?马尔泰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真要出什么事,若曦这是要把自己往绝路上逼啊!
一想到这些,若兰就整夜地睡不着。
第二日,一早来和姐姐请安的若曦,看着一言不发,神情凝重的若兰,心里打了个突。
若曦看着若兰的脸色,小声地说着话:“姐姐……别担心……十三爷……他是君子,是知己……我们只是喝酒聊天,看月亮……心里痛快!”她顿了顿,看着若兰依旧忧心忡忡的脸,补充道,“他很小心,没人看见……我保证,再也没有下次……”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若兰打断她,声音带着哽咽,“若曦,这里是京城,是贝勒府,不是西北大漠!一步行差踏错,就是万劫不复!你忘了之前的事了吗?权势之下,我们这些女子,哪有任性的资本?”
又想起自己的往事,若兰眼中闪过深深的痛楚。她紧紧握住若曦的手:“姐姐知道你在京城不自在,知道你与寻常女子不同。可正因如此,这段时间才更要谨言慎行!”
看着姐姐真切的情感和泪水,昨日饮酒带来的那份不羁和畅快渐渐沉淀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愧疚和清醒。她反握住若兰冰凉的手,低声道:“姐姐,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以后……会小心的。”
她明白若兰的恐惧和担忧都是对的。在这个时代,她的行为确实堪称惊世骇俗。只是,与十三阿哥的那场畅谈,那份找到知己的慰藉,如同在密不透风的囚笼里凿开了一丝缝隙,让她贪婪地呼吸到了自由的空气,一时竟忘了现实的残酷。
若兰坐在一旁,看着妹妹仍微微蹙着的眉头,小心翼翼地和自己做着保证,心中五味杂陈。她这个妹妹,自落水醒来后,变得愈发让她看不透,时而沉静如深潭,时而又会做出这般大胆妄为之举,那眼神深处偶尔闪过的锐利和决绝,让她这个做姐姐的,既心疼又隐隐不安。
接下来的几日,府中风平浪静,并未听到任何关于那晚的闲言碎语,若兰这才稍稍安心,只严厉叮嘱巧慧和院子里的人守口如瓶,将那晚之事烂在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