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蝶影成双

郑怜媛攥着那张印着蝴蝶贴纸的照片，指腹反复摩挲着相纸边缘，厚实顺滑的触感里裹着淡淡的油墨香，混着陆屿身上特有的、晒干薄荷叶混着阳光的薄荷味，在鼻尖缠缠绕绕，久久不散。她站在文具店门口没动，鞋底碾过青石板路缝隙里的细沙，路两旁的老槐树伸展着茂密的枝丫，细碎的槐花瓣被晚风卷着，落在她的发梢和肩头，带着清甜的香气。远处的屋檐被橘红色的夕阳染得发烫，瓦片的轮廓在光里晕出柔和的金边，连墙角蔓延的青苔，都被镀上了一层暖芒。她看着陆屿把相机挂回胸前，白色连帽衫的两根浅灰色帽绳在暖光里轻轻晃着，像拴着她怦怦乱跳的心，心里那只横冲直撞的小兔子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又被他眼底未散的笑意勾得愈发躁动，连指尖都微微发颤。

“要去书店看看吗？”陆屿率先打破沉默，脚步往旧书店的方向偏了偏，语气自然得像认识了很久的朋友，听不出半分刻意。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胸前的相机挂绳，黑色绳子绕着手腕缠了两圈，留下浅浅的勒痕。街边的老式路灯还没亮起，灯杆上缠着干枯的爬山虎，叶片边缘泛着焦糖色的光泽，“听说老板新整理了一批老绘本，封面是手绘的，或许有你喜欢的。”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点头，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轻轻颤动，跟着他踏上青石板路。路面被岁月磨得光滑，踩上去偶尔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和两人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淹没在老街的静谧里。巷口卖麦芽糖的老人已经收摊，竹筐上还残留着糖丝的黏腻光泽，空气里飘着若有似无的麦芽甜香。他们并肩走着，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感受到彼此身上的温度。偶尔肩膀不经意地碰到，郑怜媛都会像触电般微微绷紧脊背，然后悄悄往旁边挪开半寸，指尖却忍不住悄悄蜷缩，心里既紧张又带着点隐秘的期待。她用余光偷偷瞟他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的发梢，泛着一层柔和的金芒，连脖颈处的碎发都被染得温暖，下颌线的弧度干净利落，比绘本里的少年插画还要好看。身旁的院墙爬满了粉色的蔷薇，花瓣被夕阳晒得微微卷曲，甜腻的香气混着泥土的湿润气息，漫在空气里。

旧书店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带着时光沉淀的厚重感。门楣上挂着的铜铃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响声，驱散了午后的燥热。里面飘着旧书页特有的油墨香，还混着一点干燥的樟木味，墙角的老式座钟滴答作响，像是在数着流逝的时光。书架最高处摆着几盆绿萝，垂下来的藤蔓带着鲜润的绿意，叶片上的水珠在光影里闪着微光。老板坐在柜台后翻着一本泛黄的线装书，老花镜滑到鼻尖，抬眼看见他们，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点了点头：“小陆又带朋友来啦？新整理的绘本在最里面的架子上，特意留了几本品相好的。”

“谢谢张叔。”陆屿应了一声，转头对郑怜媛笑了笑，眼底的光更柔了，“我带你去，架子有点高，有喜欢的我帮你拿。”

书架间的通道不算宽，两侧的书架摆满了密密麻麻的书，顶端几乎顶到天花板，书脊上的字迹有的已经褪色，却透着岁月的韵味。阳光透过临街的木格窗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随着窗外树叶的晃动轻轻跳跃。郑怜媛跟在他身后，能更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薄荷香，那味道不像洗衣粉的浓烈，也不是香水的刻意，就是纯粹的、带着阳光气息的清爽，让她忍不住放慢了脚步。她的目光落在他手腕的相机挂绳上，黑色的绳子被磨得有些柔软，边缘泛着淡淡的毛边，忽然想起口袋里那张藏了许久的蝴蝶贴纸——是她昨晚熬夜画的，两只蓝紫色的蝴蝶翅膀相触，翅膀上用极细的银色笔写着小小的“郑”和“陆”，边缘还特意剪得圆润，生怕划到什么。想到这里，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怦怦跳，连呼吸都放轻了些，耳边只剩下书页偶尔翻动的轻响和座钟的滴答声。

“你看这本怎么样？”陆屿停下脚步，伸手从上层书架抽出一本绘本递给她。书的封面是浅鹅黄色的，画着一片开满雏菊的田野，两只白色的蝴蝶停在花心上，笔触细腻柔软。他的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像一片薄荷叶轻轻拂过。书架旁的矮柜上摆着一个旧瓷瓶，里面插着几支风干的麦穗，麦芒在光里泛着浅金的光泽，带着田野的质朴气息。

郑怜媛慌忙接过，指尖触到封面的哑光质感，低头翻看时，耳尖还是不受控制地红了。绘本里的插画色彩柔和，每一页都像被阳光晒过一样温暖，画着蝴蝶从虫卵到破茧的过程，最后一页是两只蝴蝶在花丛中并肩飞舞，底下写着一行小字：“相遇是翅膀与翅膀的共鸣”。她看着看着，忽然听见陆屿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其实，昨天拍完蝴蝶贴纸，我又在书店门口等了一会儿。”

她的翻书动作一顿，指尖停在最后一页的蝴蝶上，缓缓抬头望他。

陆屿站在光影交错里，白色连帽衫的领口松松垮垮地搭着，阳光透过书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在眼睑下方投下浅浅的阴影。窗外的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几片花瓣飘进窗棂，落在旁边的书架上。他的眼神很认真，没有了刚才的调侃，只剩下少年人特有的坦诚，像捧着一颗滚烫的心递到她面前：“一开始是想告诉你，那张贴纸很好看，亮片在夕阳下闪着光，特别治愈。后来等着等着，又觉得……好像不只是喜欢那张贴纸。”

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放得更柔：“郑怜媛，我好像有点喜欢你。喜欢看你贴贴纸时认真的样子，喜欢听你说话时细声细气的语气，甚至喜欢你紧张时攥着衣角、耳根发红的模样。”

郑怜媛的脸颊“唰”地一下烧起来，比刚才头顶的夕阳还要烫，热度顺着脖颈一路蔓延到耳根。她攥着绘本的手指微微泛白，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酸，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他的话在耳边反复回响，像敲在心上的小鼓，咚咚作响。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要撞碎肋骨，连呼吸都变得急促，鼻尖泛起淡淡的酸胀感，不是难过，是被突如其来的告白撞得不知所措，又藏不住满心的欢喜。书架上的绿萝藤蔓轻轻晃动，叶片上的水珠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陆屿没有催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底的光温柔得像要溢出来，带着点忐忑的期待。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相机挂绳，黑色的绳子被捻得发皱，又慢慢舒展开。书架间很安静，只能听见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交织在旧书页的香气里。

过了好一会儿，郑怜媛才鼓起勇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慢慢抬起手，从口袋里摸出那张藏了许久的蝴蝶贴纸。贴纸被她攥得温热，边缘的塑料膜有点发皱，两只蓝紫色的蝴蝶翅膀紧紧挨着，翅膀上的“郑”和“陆”两个小字在光下闪着细碎的银芒。她的手微微颤抖，把贴纸递到他面前，声音细得像蚊蚋，却足够清晰地传到陆屿耳里：“我、我也喜欢你。从……从昨天在书店门口闻到你身上的薄荷香，看到你蹲在墙角拍打碗花开始，就喜欢了。这个……送给你。”

陆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亮的星辰，眼底的忐忑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欢喜。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接过贴纸，指尖触到她温热的皮肤，又是一阵微弱的电流窜过。他低头看着贴纸上的两只蝴蝶，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慢慢扩大，连眼角都染上了温柔的弧度。他从相机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透明卡套，是那种专门用来装照片的，边缘带着细巧的挂扣。他把贴纸小心翼翼地放进去，抚平边缘的褶皱，然后挂在自己的相机挂绳上，刚好和黑色的相机贴在一起，蓝紫色的蝴蝶在黑色的映衬下格外显眼。

“这样，我的相机就和你绑在一起啦。”他笑着说，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雀跃，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发梢，指尖碰到浅粉色的小兔子发夹，珍珠缀饰轻轻晃动，“以后每次拍照，不管拍风景还是拍什么，都能想到你。”

郑怜媛的心跳得更快了，却没有躲开，只是低下头，嘴角忍不住上扬，脸颊依旧发烫，却觉得心里甜丝丝的，像含了一颗水果糖。书架间的阳光透过窗户斜射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随着树叶的晃动轻轻跳跃。旧书页的香气、陆屿身上的薄荷香、蔷薇的甜香还有贴纸的淡淡塑料味，交织在一起，酿成了青春期最甜的味道，在空气里慢慢发酵。

老板不知何时端着两杯温水走了过来，看着他们相视而笑的样子，眼底满是了然的笑意，把水杯轻轻放在旁边的矮柜上，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悄悄转身没去打扰。而那本印着雏菊的绘本，被郑怜媛紧紧抱在怀里，书页间夹着的，是陆屿后来趁她翻看其他书时，偷偷塞进去的一张照片——照片里，她站在文具店门口，攥着蝴蝶贴纸，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暖金色的夕阳把她整个人都裹得温柔，连发梢的小兔子发夹都闪着光。

走出书店时，夕阳还没完全落下，老街的屋檐依旧染着橘红色的暖光，把青石板路也映得温热。天边的晚霞像被揉碎的胭脂，晕染开大片柔和的粉紫色，归巢的鸟儿掠过天际，留下一道浅浅的剪影。陆屿走在她身边，相机挂绳上的蝴蝶贴纸在风里轻轻晃动，偶尔碰到她的手臂，像一阵微弱的电流，却让两人都忍不住弯起嘴角。他们没有说话，只是并肩走着，脚步慢慢的，像是想把这段时光拉得再长一点。

风穿过老街的屋檐，吹起郑怜媛的发梢，也吹动了陆屿的帽绳。街边的蔷薇花在晚风里轻轻摇曳，花瓣上的光斑随着晃动流转，空气里满是清甜的香气。两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紧紧靠在一起，在青石板路上慢慢延伸，像两只停在青春书页上的蝴蝶，翅膀相触，再也不会分开。郑怜媛偷偷侧头看他，刚好撞见他也在看她，两人相视一笑，眼底的光比夕阳还要明亮，藏着说不尽的心动与欢喜。远处的巷口传来几声孩童的嬉笑，被晚风送得很远，和老街的静谧交织在一起，成了这个傍晚最温柔的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