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夕阳里的小雏菊

郑怜媛眼尖地瞥见季芷薇正踮着脚往座位挪，鞋跟蹭过地面的轻响几乎埋在粉笔灰里。她先飞快扫了眼讲台——老李背对着众人写板书，声音裹着粉笔灰在教室里飘，这才侧过身子，嘴唇几乎贴到季芷薇耳边，用气声咬字：“芷薇，你俩和好了？”那声音细得像根蛛丝，稍重一点就要断。

季芷薇转头时，两人的目光在课桌间撞了下，她白皙的脸颊倏地漫上粉晕，连点头的动作都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桌上摊开的课本，指尖还悄悄攥了攥衣角。这一下彻底勾燃了郑怜媛的八卦心，她往前凑了凑，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急切，嘴角勾着狡黠的笑，眼睛亮得像盯上鱼干的猫：“快说嘛，到底咋和好的？”

可季芷薇刚掀开嘴唇，舌尖还没碰着第一个字，老李的声音突然从讲台那头砸过来：“郑怜媛，不想听课就去走廊站着。”语调没带火气，却像块冷硬的黑板擦，瞬间压哑了教室里的私语。郑怜媛猛地缩起脖子，后背绷得笔直，连呼吸都放轻了，只觉得周围同学的目光像细针似的，扎得她耳尖发烫，恨不能把自己埋进桌肚里。

季芷薇看着她这副窘迫模样，忍不住用课本挡了挡嘴，肩膀轻轻抖着，漏出几声“哧哧”的笑，睫毛还在轻轻颤。直到老李的目光扫过来，淡淡补了句“接着听讲，集中注意力”，她才赶紧收了笑意，坐直身子，指尖在课本上轻轻划着，把没说完的笑咽回了肚子里。

等到夕阳把街道染成暖橙色时，季芷薇和许慕已经走在了回家的路上。她走在前面，指尖绕着书包带，叽叽喳喳说着班里的趣事，连郑怜媛被老李点名的糗事都翻了出来，声音里裹着夕阳的暖意。许慕跟在后面，双手插在口袋里，脚步轻轻跟着她的节奏，目光落在她晃动的发梢上，连风卷着落叶的声音都听得真切。

“许慕，你想不想知道我昨天遇到的事呀？”季芷薇转头问，却没得到回应。她停下脚步，叉着腰回头，语气里带了点嗔怪：“许慕，你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

许慕这才回过神，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递到她手里——是个裹着浅蓝包装纸的礼物，还系着细丝带。季芷薇愣在原地，指尖刚碰到盒子的温度，他就赶紧转过身，快步往前走了两步，耳尖还泛着红。

季芷薇看着他匆匆的背影，目光落在他发红的耳垂上，忍不住笑了，抱着礼物追上去，声音里带着软乎乎的撒娇：“你送我东西干嘛呀？还有，你走慢点嘛！”

许慕的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只是声音轻了些：“昨天路过文具店，看见这个挺好看的。”风把他的话吹得软乎乎的，还带着点没藏好的紧张。季芷薇捏着盒子蹲下身，指尖慢慢解开丝带，浅蓝的包装纸落在路边的梧桐叶上，露出里面的笔记本——封面印着细碎的小雏菊，正是她前几天在朋友圈提过喜欢的款式。

“你还记得我喜欢这个？”季芷薇抬头时，眼里亮闪闪的，像落了星星。许慕这才转过身，手不自觉地挠了挠后脑勺，耳尖的红还没退，声音却比刚才稳了点：“听见你跟郑怜媛聊过。”他说着，目光往下移，落在她捧着笔记本的手上，又赶紧移开，看向远处的夕阳，耳尖的红又深了些，“你要是不喜欢……”

“喜欢！特别喜欢！想着之前我俩闹矛盾，你居然还给我准备礼物”季芷薇立刻打断他，把笔记本抱在怀里，脚步轻快地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往前走。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有金黄的梧桐叶飘到脚边，季芷薇就会轻轻踢一下，让叶子打着转儿滚到许慕脚边，看他弯腰躲开时，忍不住笑出声。

许慕听着她的笑声，嘴角悄悄勾了点弧度，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支银色钢笔递过去：“这个也一起的，能写。”笔帽上刻着小小的“薇”字，在夕阳下泛着淡光。季芷薇接过笔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指尖，两人都顿了下，像被烫到似的飞快移开。

她低头摸着笔帽上的字，脸颊又热了起来，故意晃了晃手里的笔记本，用轻快的语气说：“许慕，你现在越来越会送礼物了嘛，是不是偷偷做了功课？”许慕没接话，只是脚步放得更慢了，和她并肩走在暖橙色的光里，风卷着两人的影子，把没说出口的心意，都揉进了落在肩头的夕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