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持续了三天。
许沉舟站在省厅特殊训练基地的窗前,看着雨水在强化玻璃上蜿蜒成河。
他手指间转动着那枚本该属于季临的警徽,金属边缘在掌心刻出浅红色的压痕。
"SC-0615"
这个编号像某种诅咒,在他每次想放下警徽时就会刺痛神经。
"许学长是在睹物思人?"
带着烟草味的气息突然出现在身后。
许沉舟迅速将警徽塞进口袋,转身时差点撞上季临的鼻尖。
对方只穿着黑色背心,锁骨处的擦伤已经结痂,在麦色皮肤上像一道暗红色的星轨。
"物归原主。"
许沉舟掏出警徽。
季临却没有接,反而抓住他的手腕按在窗玻璃上。
冰凉的雨水透过玻璃传来湿意,警徽在他们相贴的掌心间发烫。
"留着吧。"
季临的拇指摩挲着他的腕骨。
"等我需要证明自己是谁的时候,再还给我。"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季临像触电般松开手,后退时撞翻了桌上的文件夹。
纸张散落一地,最上面那张是他们的假身份资料。
许沉舟变成了"陈默",季临则是"周野"。
"适应你们的新名字。"
灰西装的林教官跨过满地纸张。
"从今天起,警校优等生许沉舟已经因为赌博被开除。"
许沉舟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向季临,后者正弯腰捡起一张纸——那是伪造的医疗报告,写着"周野"有轻度反社会人格倾向。
"而你。"
林教官的皮鞋尖踢了踢季临的小腿。
"是被开除的问题学员,对警方怀恨在心。"
季临咧嘴笑了,这个笑容让他瞬间变成了另一个人。
"正合我意。"
训练比预想的残酷十倍。
在模拟审讯室里,许沉舟被强光灯照得眼球灼痛。
林教官扮演的黑帮打手往他指缝间插铅笔,然后一根根踩断。
"陈默是吧?听说你欠了赌场八十万?"
林教官的皮鞋碾过他的指尖,"青龙帮最讨厌赌鬼。"
许沉舟咬破嘴唇才忍住惨叫。
当林教官掀开热水壶盖时,他终于嘶哑着喊出预备好的台词。
"我能帮你们洗钱!我是警校毕业的,知道怎么规避审查!"
门突然被踹开。
季临——不,现在是周野。
拎着铁管冲进来,一棍砸在林教官背上。
许沉舟看到那双总是含笑的眼里翻涌着真实的暴怒,这让他不确定季临是在演戏还是真的失控。
"***的!"
季临踩着林教官的喉咙。
"他是老子的人!"
两个陪练员冲进来拉开他时,季临还在挣扎,脖颈上青筋暴起。
许沉舟注意到他右臂内侧有一道新鲜的割伤,血珠顺着铁管滴在自己脸上,温热咸腥。
那天晚上,许沉舟在医务室找到正在给自己缝合伤口的季临。
酒精灯的光晕里,季临的睫毛在脸上投下蛛网般的阴影。
针线穿过皮肉的声音像某种昆虫在啃噬树叶。
"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
许沉舟扔过去一包纱布。
季临用牙齿扯紧缝合线。
"你以为我在演戏?"
他突然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下方一个烟头烫出的伤疤。
"今早的'入帮测试',这是货真价实的青龙帮仪式。"
许沉舟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训练大纲里根本没有这一项。
"林教官和青龙帮有联系。"
季临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在私自加料,测试我们的底线。"
"你怎么知道?"
季临指了指耳朵,又眨了下左眼。
许沉舟想起警校时他们自创的暗号
左眼眨代表说谎,右眼眨代表真相。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他的胃部突然绞紧。
"明天是毒品辨识测试。"
季临突然提高音量,同时用沾血的手指在桌上画了个叉。
"周老板喜欢在冰毒里掺老鼠药,新人经常中招。"
许沉舟盯着那个正在干涸的血色符号,意识到季临在传递两种信息。
表面上是卧底需要掌握的帮派情报,暗地里却是警告
明天的测试有危险。
次日清晨,林教官带着他们来到化学实验室。
桌上摆着二十多种毒品样本,从海洛因到新型合成剂一应俱全。
"尝出来。"
林教官扔给他们每人一套试纸,"青龙帮的马仔必须会验货。"
许沉舟看向季临,后者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最右边那包白色粉末的包装角有个针眼大的黑点。
这是他们约定过的危险信号。
当林教官逼迫他们吸食掺有氰化物的样品时,季临突然打翻酒精灯。
火焰顺着洒落的酒精窜上窗帘,触发消防喷淋系统。
在混乱中,许沉舟看到季临迅速调换了那包致命毒品。
雨水顺着安全屋的窗玻璃蜿蜒而下,将窗外的霓虹灯光扭曲成血管般的纹路。
许沉舟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监控画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那枚不属于他的警徽。
三个月了,季临留下的警徽边缘已经被他磨得发亮。
"看入迷了?"
声音从背后传来时,许沉舟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猛地合上笔记本电脑,转头看见季临倚在门框上,湿漉漉的头发往下滴水,黑色T恤紧贴着精瘦的上身。
和警校时期相比,他的皮肤晒黑了不少,左耳多了枚银质耳钉。
"你怎么进来的?"
许沉舟的声音比想象中嘶哑。
季临晃了晃手中的钥匙。
"你给我的备用钥匙,忘了?"
他走近时带着雨水和烟草的气息,手指在桌面上敲出不安的节奏。
"任务进展如何?"
许沉舟推开椅子站起来,刻意拉开距离。
"我已经接触到青龙帮外围成员,下周有个地下赌局……"
"太慢了。"
季临突然打断他。
从牛仔裤口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拍在桌上。
"明天下午三点,码头区7号仓库。"
照片上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子,太阳穴处有个蜘蛛形状的疤痕。
许沉舟立刻认出了这是青龙帮的人。
代号"毒蛛"。
"你从哪弄到的?"
"我有我的方法。"
季临的嘴角扬起一个危险的弧度,这个笑容让许沉舟想起警校时那些恶作剧的前兆。
"明天你以赌债缠身的退役武警身份出现,我会'偶然'救你一命。"
许沉舟皱眉。
"但这不在计划内。"
"计划变了。王局长昨天见了青龙帮的律师,王局长有问题。"
“有问题?”
“是啊。虽然王局长知道青龙帮有卧底了,但不过王局长并不知道是我们。”
许沉舟皱眉。
“你就这么肯定?”
“当然。还记得让我们当卧底那天吗?那一天他没来。而且……”
季临顿了顿道“陈副局长可并不只是单单副局长那么简单,不然他怎么可以约过王局长。不过你放心陈副局长是好人。”
说罢,季临转身走向冰箱,取出一罐啤酒。
易拉罐开启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许沉舟注视着季临喉结滚动的弧度,突然注意到他右手无名指上多了一道新鲜的伤口。
和他们警校格斗训练时留下的疤痕几乎在同一位置。
"你故意复制的伤疤?"
季临的动作顿了一下,啤酒沫沾在他的唇角。
"观察力不错,学长。"
他用拇指擦去酒液。
"毒蛛认得警校出来的人,这个伤疤能证明我是被开除的问题学员。"
许沉舟走向窗前,雨水在玻璃上画出扭曲的迷宫。
三个月前,当他们签下"启明星计划"协议时,陈副局长说过这是一场淬火
要么锻造出最锋利的刃,要么在高温中粉身碎骨。
现在他明白了这句话的真正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