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医学院的实验室里,福尔马林的气味刺鼻而冰冷。
刘良教授推开解剖室的门进来时,苏奕珩正站在解剖台前,手中的手术刀精准地划开尸体胸腔,他的动作干净利落,刀刃沿着肋软骨的走向游走,刀刃在灯下闪着冷光,没有一丝多余的颤抖。
苏奕珩冠状动脉左前降支堵塞超过90%
苏奕珩头也不抬地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读实验报告。
苏奕珩心肌缺血性坏死,死亡时间48小时左右,误差不超过2小时……
刘良走近解剖台,看着这个最得意的学生。
这个学生总是这样,沉默寡言,却比任何人都可靠,三年修完五年课程,六篇核心期刊论文,连最难搞的腐败尸体鉴定都能做的很好,唯独……他好像忘了怎么与人相处。
刘良教授有个事跟你商量
刘良教授芒果台有个节目找到了我,说要做一档法医综艺,叫《初入职场的我们》,我想你去参加
手术刀在空气中停顿了0.3秒,苏奕珩抬起头,眼神闪过一丝波动,又很快恢复平静。
苏奕珩我不合适
刘良教授你整天跟尸体说话,也不跟活人交流,天天在解剖室,准备把自己泡在福尔马林里当标本吗?
刘良把一份企划书放在器械台上,纸张边缘沾上了几滴生理盐水。
苏奕珩放下手术刀,金属与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解剖室里格外刺耳,他摘下手套,露出左手腕内侧那道淡粉色的疤痕,三年前留下的印记,现在已经很浅了,但在冷白灯光下依然清晰可见。
苏奕珩老师……我……
刘良教授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刘良打断他,声音柔和下来。
刘良教授你本科用三年,拿到双学位,能力没得说,但你需要锻炼沟通能力,好的法医是替死者说话,但你要知道,活人也需要倾听
窗外,法医学院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苏奕珩的目光落在解剖台上的尸体上,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面部表情安详,他突然又想起奶奶,想起那个没能说出口的再见。
刘良教授节目组那边……
刘良继续说道。
刘良教授我跟他们说了你的情况,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不想做的事,你就当是……一次特殊的实习
苏奕珩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解剖刀的刀柄,这把刀他用了三年,就像他的生活,保持着精确的节奏:早上六点起床,七点到解剖室,晚上十点回宿舍。
没有意外,没有变数。
苏奕珩我需要考虑
他最终说道,刘良点点头,把企划书往他那边推了推。
刘良教授明天给我答复
那天晚上,苏奕珩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实验室待到深夜,他回到宿舍,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企划书,窗外,华科的梧桐树在夜风中摇曳,投下斑驳的影子。
他小声呢喃。
苏奕珩活人……也需要倾听
他打开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一张G1421次的车票,日期永远停在三年前。
信封里还有一张照片,是高中时拍的,他和黄子弘凡站在活动室的钢琴前,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肩上。
苏奕珩盯着照片看了很久,这三年来,他每周都会去见学校的心理咨询师,但还有很多未说出口的话。
他把所有未说出口的话都埋在了论文和数据里,就像把一具尸体所有的秘密都封存在解剖报告中。
凌晨三点,他打开电脑,搜索了《初入职场的我们》往季节目,屏幕上,年轻人们笑着闹着,为工作争执,为成功欢呼,苏奕珩看着这些鲜活的表情,感觉自己已经游离在世界之外。
他关掉视频,点开邮箱,草稿箱里存着一封三年前写好的邮件,收件人是黄子弘凡,内容只有三个字:“我还在”,但始终没有发送。
窗外,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苏奕珩拿起手机,给老师回了条消息。
苏奕珩微信:我参加
发送成功后,他走到窗前,看着晨光中的校园,梧桐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曳,像在无声地鼓掌,苏奕珩突然意识到,这是他三年来第一次做出一个与解剖和研究无关的决定。
他拿起企划书,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划过,仿佛在触摸一个未知的未来,这个决定会带来什么,他不知道。
但此刻,在这个安静的黎明时分,他感觉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轻轻跳动了一下,像是沉寂多年的心脏突然记起了它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