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蕾哈刚睁开眼,船舱熟悉的木质顶棚和窗外透进的微光让她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回来了。她撑起身,银发滑过光洁如新的肩头,视线落在床边那个如同雕塑般守着的男人身上。
她的目光落在床边的佐罗身上,他坐在地上,背靠着她的床沿,头发凌乱,侧脸线条紧绷,即使闭着眼也能感觉到那股压抑的沉重。库蕾哈没有先关心自己,而是撑着还有些虚软的身体坐起来,第一时间问道:“宁次和鹿丸怎么样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不容错辨的急切。
佐罗没有立刻回答。他依旧闭着眼,但搁在膝盖上的手却猛地攥紧,手背青筋凸起。
船舱内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良久,他才缓缓睁开眼,却没有看向库蕾哈,而是盯着对面空无一物的舱壁,声音低沉得仿佛压抑着即将爆发的火山:“……你很关心他们两个呀……”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总是锐利如鹰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里面翻涌着痛苦、后怕,还有一种近乎崩溃的愤怒,直直地刺向库蕾哈:“你为了那两个小鬼差点去死!库蕾哈!你想过我吗?!你想过如果你真的……我们怎么办?!”
库蕾哈冰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迎着佐罗几乎要吞噬人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她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冷峭的、近乎挑衅的弧度,下巴微微扬起,声音不高:“当时你还为了那个小女孩被绑了那么久呢!”
他猛地低下头,额前绿色的短发垂落,遮住了眼睛,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着。良久,一个低沉得近乎气音、却带着沉重如山的承诺,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我下次……不会了……”
“所以——”他加重语气,一字一顿,带着斩断一切犹豫的决绝,“你下次,也绝对、绝对不准再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那个……” 库蕾哈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极其轻微的、不易察觉的不自在?她的视线飞快地从佐罗脸上扫过,又落回自己沾着干涸不明污渍的手臂和新生的、光洁却感觉黏腻的皮肤上。1
这修罗场好戳人啊
“什么?”佐罗的神经立刻绷紧,声音低沉,做好了应对她任何反驳或嘲弄的准备。
库蕾哈抿了抿唇,似乎有点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抬起眼,目光坦荡地看着他:
“可以出去吗?”
“………………”他额头上的青筋瞬间爆起又平复,眼神从固执的强硬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愕然,仿佛没听懂她的话。他维持着压迫性的姿态,身体纹丝未动,只是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你有种把这句话再说一遍!!!”
库蕾哈被他吼得微微蹙了下眉,更清晰地感受到了身上那股混合着血腥、虫液、尘土和汗水的、令人作呕的黏腻感。这对有洁癖的她来说,简直比伤口本身更难以忍受。
于是,在佐罗几乎要喷火的目光注视下,她无比清晰地、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强调,重复了自己的诉求,并补充了关键原因:“我想……洗个澡。”
佐罗盯着库蕾哈,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似的:这人前一秒还在跟他针锋相对,下一秒居然关心起洗澡?他喉结滚动了两下,原本到嘴边的斥责变成了含糊的气音:“洗、洗澡?”
库蕾哈没看他,自顾自地低头,两根手指捻起自己袖口一块已经板结发黑的污渍,那显然是混合了虫血、粘液和骨粉的产物。她冰蓝色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深恶痛绝的嫌弃,仿佛那不是她的衣服,而是什么剧毒的垃圾。
“你……”她终于抬眼瞥了佐罗一下,眉头拧得更紧,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质问,甚至有点委屈,“……不觉得很……臭吗?”
她甚至微微吸了吸鼻子,小巧的鼻翼翕动了一下,仿佛空气中弥漫的、早已被她忽略的、属于战场和死亡的气息,此刻才无比清晰地、令人作呕地涌入了她的感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