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冷机的嗡鸣声突然卡了一下。陈尸婆手里的绣花针停在半空，跑调的《孟姜女》戛然而止。
"陆娃子！"她嗓子劈了叉，针尖在惨白的灯光下抖出细碎银光，"3号柜...那姑娘在翻身啊！"
陆沉舟正往登记簿上誊抄编号，钢笔尖在纸上洇出个墨点。他抬头时，左眼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停尸间尽头，3号冰柜的缝隙里正往外渗黑红色冰碴，像凝固的血丝。
"给老樊打电话。"他扯下墙上挂的橡胶手套，指节顶开冰柜把手时带起一层白霜，"苏警官到哪儿了？"
"说是在路口等红灯..."陈尸婆攥着老年机往后退，绣着牡丹的布鞋踩到地上一枚铜钱，"哎哟这晦气..."
铜钱打着转滚到冰柜底下，陆沉舟已经掀开了柜门。冷雾轰地涌出来，他眯起左眼——女尸的指甲缝里嵌着冰晶，抓痕从柜壁内侧一直延伸到尸体自己的大腿上，三浅一深，像被什么勒出来的。
"不是翻身。"陆沉舟摘了手套，掌心在裤缝蹭了蹭才去碰尸体下颌，"她在重复被勒毙时的动作。"
陈尸婆倒吸一口凉气。尸体突然睁开的眼睛里结满冰霜，喉管发出"咯"的一声。陆沉舟迅速摸出罗盘按在尸体心口，青铜指针逆着阴阳规律开始疯转。
"封建迷信也要有个限度。"
门口传来高跟鞋碾过瓷砖的声响。苏晚晴的警徽在冷雾里泛着金属光泽，她捏着薄荷糖的包装纸，法医箱"哐"地搁在推车上。
"让开。"她咔吧咬碎糖片，乳胶手套绷紧时能看见手背淡青的血管，"市局等着验尸报告。"
陆沉舟没动。罗盘指针突然停住，直指女尸微微张开的嘴。他两指探进去，夹出块半融的冰——冰里冻着半张黄符，朱砂画的纹路在灯光下像蠕动的蚯蚓。
"苏警官，"他举起冰块，左眼瞳孔几乎缩成一条线，"有些痕迹紫外线灯照不出来。"
苏晚晴的枪套皮带发出细微摩擦声。她抓起紫外线灯对准黄符，紫光扫过的瞬间，符纸上的纹路突然渗出暗红液体，在冰面上组成个歪扭的"冤"字。
"操..."她手一抖，灯光晃到女尸鞋底——那里用血画着道倒置的符咒，已经干涸成褐黑色。
制冷机又嗡了一声。陆沉舟突然按住太阳穴，左眼涌出的血泪在脸颊冻成红痕。他看见幻象：血月，槐树，西装革履的男人背对着穿人牙念珠，第七颗牙上沾着新鲜血迹...
"陆半仙？"陈尸婆的绣花针掉在地上。幻象里的男人转过身，陆沉舟看清他领带夹上的蛇形徽章——和老樊锁在抽屉里的军功章一模一样。
冰柜液压杆突然爆裂。黄符碎片像黑蝴蝶似的喷出来，苏晚晴的配枪已经上膛："退后！都退后！"
陆沉舟耳鸣得厉害。枪口在视线里重影成童年砸来的石块，村民的咒骂声和保险栓的"咔哒"声混在一起...
军工铲劈下来的风声救了场。老樊的87式军装下摆扫过冰柜，铲刃砍进柜体时溅起的火星照亮他眉骨上的疤。三下猛劈，冰柜裂开的夹层里掉出张泛黄的全家福。
"二十年前的东西..."老樊用铲尖挑开照片，军功章在领口晃了晃，"不该现在出现。"
照片背面用血写着"第三个孩子在哪里"，而苏晚晴翻开的档案显示，这家人只有两个孩子。
制冷机发出垂死般的抽气声。陆沉舟抹掉左眼新涌出的血，看见老樊拇指正无意识摩挲铲柄上的刻痕——那形状，和幻象里男人念珠上的蛇形徽章分毫不差。
\[未完待续\]苏晚晴的指尖在档案夹上掐出半月形凹痕。紫外线灯扫过全家福背面，那些褐黑色血字突然开始蠕动，像被烫伤的蚯蚓般蜷曲起来。
"技术科。"她对着耳麦喊，声音却卡在喉咙里——照片上原本并排站着的两个男孩，右侧那个的衣领正渗出新鲜血珠，在泛黄的相纸上洇出个歪扭的"三"字。
陆沉舟的罗盘突然横飞出去，青铜指针扎进天花板。老樊的军工铲"铛"地挡住飞溅的金属碎片，铲刃与碎片摩擦迸出的火星里，所有人都看见女尸的右手食指抬了起来，直勾勾指向老樊领口晃动的军功章。
"死者想告诉我们..."陆沉舟的左眼又开始流血，这次血泪在落地前就冻成了冰锥，"军功章少了一颗齿。"
苏晚晴突然想起什么，猛地翻开档案夹第三页。去年结案的连环杀人案现场照片里，七个受害者都被取走了右下第二磨牙——和军功章边缘的七齿凹槽完全吻合。
制冷机发出最后一声哀鸣后彻底瘫痪。黑暗降临的瞬间，陈尸婆的老年机屏幕亮起，二十年前的旧新闻标题在蓝光下触目惊心：《退伍军人周某涉嫌盗取烈士遗骸》。
老樊的呼吸声突然变得很重。他摸向领章的手停在半空，因为女尸的指甲正在不锈钢台面上刮擦出七个顿号，接着是第八道深痕——就像有人用牙齿在啃噬骨头。
"不是少了一颗齿。"陆沉舟擦掉糊住视线的血冰，幻象里穿人牙念珠的西装男人突然转过头——那张脸年轻二十岁，分明是刚入伍时的老樊。
苏晚晴的配枪"咔嗒"上膛，枪口却在老樊和冰柜之间摇摆。当第一缕晨光从气窗斜射进来时，他们看见女尸大张的嘴里，那颗失踪的磨牙正卡在喉管深处，牙釉质上刻着微型蛇形徽章。
老樊的军功章"啪"地掉在地上，七个齿槽里嵌着的根本不是勋章，是七颗泛黄的人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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