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晚会后，校园生活又恢复了往日的节奏。叶佳凝依旧泡在舞蹈室和文化课之间，黎静姝则在画室与设计稿里忙得脚不沾地，唯有江璟泽的名字，偶尔会在课间闲聊中被提起——有人说他在物理竞赛中拿了金奖，有人撞见他在琴房练琴到深夜，却再也没人见过他像晚会那晚一样，在公开场合流露半分温和。

叶佳凝将那晚的相遇归结为偶然。江璟泽那样的人，大概只是出于礼貌才随口称赞一句。她刻意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悸动，把更多精力投入到年底的全市青少年舞蹈大赛中。黎静姝为她设计的参赛服是银白色，裙摆绣着流动的月光纹路，说是要呼应“蓝蝶”之后的蜕变。

转眼就到了十二月末，跨年的气氛在校园里渐渐浓郁起来。教室后墙的黑板报换成了“新年快乐”的主题，走廊里时不时飘来同学们讨论跨年计划的声音。黎静姝缠着叶佳凝，非要拉着她去参加市中心广场的跨年烟火晚会。

“听说今年广场有露天音乐会，还有乐队表演呢！”黎静姝晃着叶佳凝的胳膊，“去嘛去嘛，好不容易放个假，别总想着跳舞啦！”

叶佳凝正在整理参赛用的舞鞋，闻言抬眸笑道：“你不是约了宫慕白吗？我去当电灯泡啊？”

黎静姝脸颊一红，嗔怪道：“什么约不约的，他说他家在广场附近有个餐厅，问我们要不要去坐坐。再说了，你哥叶佳许也会去，还有……”她顿了顿，故作神秘地凑近，“听说江璟泽他们班也有不少人要去呢。”

听到“江璟泽”的名字，叶佳凝握着舞鞋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低头：“我哥去不去关我什么事。”

“少来！”黎静姝戳了戳她的额头，“我还不知道你？上次晚会后你就老是偷偷看人家课表。去吧去吧，说不定能有‘偶遇’呢？”

在黎静姝的软磨硬泡下，叶佳凝最终还是答应了。跨年当晚，她换上了一身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外面套了件蓝色的呢子大衣，长发依旧束成高马尾，显得温婉又利落。黎静姝则穿了条红色的格子裙，配着白色长靴，像一团跳跃的火焰。

两人刚到市中心广场，就被汹涌的人潮淹没。彩色的气球在空中飘着，街道两旁的店铺挂满了彩灯，到处都是欢声笑语。黎静姝眼尖，很快在人群中找到了宫慕白。

宫慕白穿着一件驼色的羊绒大衣，戴着细框眼镜，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看到她们便扬了扬手。他身边还站着一个人——江璟泽。

叶佳凝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

江璟泽穿了件黑色的羽绒服，拉链拉得很高，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巴和一双深邃的眼睛。他似乎不太适应这种喧闹的场合，眉头微蹙，目光淡漠地扫过周围，直到落在叶佳凝身上时，那眼神才微微顿了一下。

“佳凝，静姝，这边！”宫慕白笑着招手，视线在黎静姝身上停留时，带着明显的温柔，“刚给你们占了位置，就在广场大屏幕下面，能看得很清楚。”

黎静姝立刻拉着叶佳凝挤了过去，熟稔地跟宫慕白打招呼：“你家餐厅呢？不是说去坐坐吗？”

“人太多了，临时改主意来这儿凑凑热闹。”宫慕白说着，目光转向江璟泽，“这是我兄弟，江璟泽，你们认识的吧？”

“嗯。”江璟泽淡淡应了一声，视线却没有从叶佳凝身上移开。他注意到她今天没扎舞裙，而是穿了柔软的连衣裙，蓝色的大衣衬得她脸颊愈发白皙，高束的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像一截柔韧的柳枝。

叶佳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低下头，轻声说了句：“你好。”

“走吧，离零点还有一个小时，先看看演出。”宫慕白很自然地接过黎静姝手里的包，侧身让她们站到更靠前的位置。

露天舞台上，一支学生乐队正在表演摇滚曲目，激烈的鼓点和吉他声震得空气都在颤动。黎静姝兴奋地跟着节奏挥手，宫慕白站在她身边，时不时帮她挡住拥挤的人群，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叶佳凝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着舞台上跳跃的灯光，心里却有些莫名的紧张。身边的江璟泽像一堵沉默的墙，散发着淡淡的冷意，却又让她无法忽视他的存在。她能感觉到他偶尔投来的目光，像羽毛一样轻轻拂过，让她脸颊微微发烫。

“不喜欢？”

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被音乐掩盖的沙哑。叶佳凝转过头，发现江璟泽不知何时凑近了些，深邃的眼眸在彩灯的映照下，似乎柔和了一些。

“啊？”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没有，挺好的，就是有点吵。”

江璟泽“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两人之间又陷入了沉默，只有舞台上的音乐和周围人群的喧闹声。叶佳凝偷偷瞥了他一眼，看到他正望着舞台，侧脸的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他似乎真的不喜欢这种场合，手指无意识地在口袋里攥着，眉头依旧微蹙着。

不知为何，看到他这副有些不耐烦的样子，叶佳凝心里的紧张反而少了些，甚至有点想笑。她清了清嗓子，小声说：“其实……摇滚也挺有活力的，就是节奏太快了点。”

江璟泽转过头，看向她，眼神里似乎有了点笑意，虽然很淡：“你喜欢安静的。”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叶佳凝心里一动，他怎么知道？她确实更喜欢古典音乐，喜欢一个人在琴房里安静练舞的时光。

“嗯。”她点了点头，心里有些好奇，他还知道她什么？

就在这时，舞台上的乐队结束了表演，主持人走上台，开始倒计时前的互动。大屏幕上开始播放往年跨年的烟火视频，人群的情绪渐渐高涨起来。

黎静姝兴奋地拉着宫慕白的手，朝叶佳凝和江璟泽这边喊道：“快过来！要倒计时了！”

宫慕白笑着把黎静姝护在怀里，朝他们招手。叶佳凝犹豫了一下，刚想迈步，却被身后拥挤的人群推了一下，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了一步。

“小心！”

一只手及时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叶佳凝惊魂未定地抬起头，撞进了江璟泽深邃的眼眸里。他的手很凉，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谢谢。”她连忙站稳，脸颊因为刚才的意外和他近距离的接触而涨得通红。

江璟泽没有立刻松手，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眼神暗了暗。周围的喧嚣仿佛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比舞台上的鼓点还要快。

“十！九！八！……”

全场开始齐声倒计时，巨大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夜空。

“七！六！五！……”

叶佳凝能感觉到他扶着她胳膊的手指微微收紧，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她的心跳也跟着倒计时的节奏狂跳起来，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低下头，看着他胸前黑色的羽绒服拉链。

“四！三！二！一！”

“新年快乐——！”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天空骤然被点亮。一束束烟火呼啸着冲向夜空，在最高处炸开，绽放出五颜六色的光芒，将整个城市的夜空染得绚烂多彩。

“哇——！”黎静姝兴奋地尖叫起来，宫慕白温柔地看着她，眼底满是笑意。

叶佳凝也忍不住抬起头，看向天空。璀璨的烟火在她眼中映出细碎的光芒，美得让人屏息。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扶着她胳膊的手轻轻动了一下，然后，一个温热的气息靠近了她的耳边。

“叶佳凝。”

他的声音很低，却清晰地穿过烟火的爆炸声和人群的喧闹声，落入她的耳中。

叶佳凝猛地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

他的眼睛在烟火的映照下，黑得像最深的夜，里面却燃烧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火焰。那火焰炽热而专注，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吸进去。

“我喜欢你。”

简单的四个字，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多余的铺垫，就这样直直地砸进了叶佳凝的心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绚烂的烟火还在天空中绽放，人群的欢呼还在继续，可叶佳凝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男人深邃的眼眸，和他刚才说的那句话。

她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烟火太吵而听错了。

江璟泽看着她愣住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势在必得的坚定。他没有移开视线，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我说，叶佳凝，我喜欢你。从很久之前就开始了。”

很久之前……是从什么时候？是文艺晚会上看她跳舞的时候吗？还是更早？

叶佳凝的心脏像是要跳出胸腔，脸颊烫得惊人。她看着江璟泽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情意，那些被她刻意压在心底的、关于他的零碎画面，此刻全都涌了上来——晚会后台他冷淡却专注的眼神，琴房外他沉浸在音乐里的侧影，还有刚才在人群中他扶住她时，那只微凉却有力的手……

原来，不是她一个人的心事。

烟火还在天空中不断炸开，五颜六色的光芒映在他们脸上，明明灭灭。周围是鼎沸的人声和祝福声，可叶佳凝觉得，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他。

她看着江璟泽，看着他眼中那片只为她而存在的深邃星空，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任由那股巨大的喜悦和悸动，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江璟泽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微微颤抖的嘴唇，心里那点紧张终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他知道她听懂了，也知道她……或许并不讨厌他。

他没有再逼问答案，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他的手掌很大，很凉，却很坚定。

叶佳凝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最终，没有挣脱。

远处，黎静姝正兴奋地指着天空的烟火，突然感觉到身边气氛不对，转过头一看，正好看到江璟泽握着叶佳凝的手，而叶佳凝低着头，脸颊红得像天边的晚霞。

黎静姝瞬间瞪大了眼睛，猛地捂住了嘴，兴奋地用胳膊肘碰了碰宫慕白，指了指那边，眼睛里全是“我就知道”的光芒。

宫慕白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看到江璟泽脸上那难得一见的、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温柔的神情，不由得笑了笑，凑到黎静姝耳边低语：“看来，有人终于忍不住了。”

黎静姝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幸好被宫慕白按住了。

夜空中，最后一束烟火绽放完毕，留下短暂的璀璨后归于沉寂。但叶佳凝和江璟泽的世界里，却仿佛刚刚开始了一场永不落幕的烟火盛会。

他握着她的手，在喧嚣的人潮中，显得格外安静，却又格外坚定。

叶佳凝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轻轻地点了点头。

不需要更多的言语，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已胜过千言万语。

跨年的烟火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两颗早已在暗处彼此吸引的心。

从此，凝光入怀，璟色深处，皆是惊鸿。

第3章跨年烟火，心事落眉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