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本章节基本为语言话术智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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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3月22日，下午两点，黎镇外围，临时停车点
越野车停在一处能远远望见北铁集团项目部的位置，说是项目部，其实就是一栋临时搭建的四层办公楼，灰白色，方方正正，周围是一圈铁皮围栏，停满了工程车辆，远处的山体上，巨大的工地轰鸣声隐约传来
钟远挂了电话，感觉有些口干舌燥，拧开保温杯灌了几口，副驾驶的门被推开了
怎么样？
钟远转过头
噗————
钟远仿佛是看到了什么对自己世界观有着巨大冲击的东西，被水猛得呛了一口
钟寺昭刚才溜到了车后面，换了一身行头
她原本穿的那套作训服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长风衣，里面是深灰色的高领毛衣，脖子上松松地围了条浅灰色羊绒围巾，原本随意扎着的灰色长发这会儿披散下来，柔顺地搭在肩头，脸上明显拾掇过——淡淡的口红，打了层薄粉，眼角的疲惫被遮了个七七八八，整个人看起来……
咋？
钟寺昭见他不说话，拉了拉风衣下摆
不好看？
不是……
钟远刚从震撼中缓了过来，不知道该怎么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
你这是……要去相亲？
去你的！
钟寺昭白了他一眼，但随即又笑了，还顺势转了个圈，风衣下摆微微扬起
怎么样？你老姐我这底子，还能打吧？
……
钟远张了张嘴，没反驳……确实能打，而且不是一般的能打
三十九岁，服兵役三年，之后调蓝军六年，退役之后又在旭东干了八年
这履历扔出来，谁不觉得是个五大三粗的女汉子？但眼前这个女人，把风衣一穿，头发一散，往那儿一站，愣是看不出半点岁月的痕迹，五官精致，皮肤紧致，那双眼睛亮得跟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似的，偏偏里面又沉淀着一点经历过风浪的东西，有一种矛盾的美
钟远记得，小时候姐姐就长得好看，街坊邻居都夸
后来她去当兵，晒黑了，练壮了，那股儿女孩子的娇俏渐渐被英气取代，再后来进了蓝军，天天和一帮狼崽子在姓满的大校手下摸爬滚打，回来时连走路都带风，家里人都说，这丫头彻底成假小子了，进了旭东后更忙，十几年下来，他几乎忘了姐姐还有这样的一面1
打倒朱日和，活捉满广志！
姐…
钟远突然认真地说
你这些年，是不是都没怎么好好打扮过？
钟寺昭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淡了淡，随即又笑起来，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少贫！任务需要！我这叫…呃……角色扮演，懂不懂？我现在是“焦头烂额寻求新合作的倒霉公司负责人”，不得打扮得得体点？万一人家那个胡总好这口呢？
你这叫得体？
钟远嘀咕
你这叫犯规
得了便宜还卖乖！
钟寺昭懒得理他，从包里掏出一杯奶茶，插上吸管，美美地吸了一口
钟远眼睛都直了
你哪来的奶茶？！
刚才路过景区顺手买的啊
钟寺昭晃了晃杯子
怎么，不行？
……你……
钟远无语
你是去谈判的，还是去逛街的？
谈判就不能喝奶茶了？
钟寺昭又吸了一口，眯起眼睛
我紧张的时候就要喝甜的，这叫心理调节，你懂不懂？
钟远不想跟这个女人说话了，他深吸一口气，看了看远处那栋灰白色的办公楼
四点，还有两个小时
够我喝完这杯奶茶了
钟寺昭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风衣下摆滑落，露出一截笔直的小腿
你也歇会儿吧，看你那黑眼圈，比我好不到哪去
钟远没说话，只是看着前方，脑子里盘算着一会儿可能遇到的情况
沉默了一会儿，钟寺昭见钟远又在喝水，脑袋中的坏点子像是触碰到了底层代码般开始生成，她忽然开口，用一种怪腔怪调的语气说
胡先生，午安好～小女子叫钟寺昭，今年三十九岁，未婚，性格开朗，没有特别的爱好，目前在旭东集团临阳分公司担任负责人，年薪嘛……
等于先生
姐！
钟远差点又被水呛到
你干嘛！
你刚才不是说我像相亲吗？
钟寺昭一本正经地看着他
我提前演练一下，万一胡总真问起来呢？
……
钟远深吸一口气
你够了啊
哈哈哈……
钟寺昭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把奶茶洒了
钟远看着她，忽然觉得，虽然姐姐这两年确实累得够呛，但骨子里那股劲儿，好像从来都没变过
……
下午三点五十五分，北铁集团临阳山隧道项目部
越野车驶近项目部大门口，被门卫拦下
市公安局，找你们胡总
钟远摇下车窗，出示了证件
门卫看了眼证件，又看了眼车里的人，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然后放行
车子在办公楼前停下，这是一栋四层建筑，外墙贴着灰色瓷砖，看起来比普通的工地临时建筑要体面不少。楼前停着几辆车，其中一辆是挂着外地牌照的黑色奥迪，车漆锃亮，在这个满是灰尘的工地区域显得格格不入
正主到了
钟远低声说
两人下车，钟寺昭理了理风衣，把没喝完的奶茶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吸了吸鼻子，脸上那副轻松的神色瞬间收敛，换上了预先准备好的职业化、略带疲惫和焦虑的表情——活脱脱一个被公司问题搞得焦头烂额、四处求人帮忙的中层管理者
钟远看了她一眼，心里暗暗佩服，这变脸速度，不去演戏可惜了
办公楼一层是个简易的接待大厅。前台是只年轻的黄鼬族姑娘
看到两人进来，前台站起身，声音客气
（前台）两位是……
钟远再次出示证件
市公安局，找胡振彪胡总
黄鼬姑娘显然早就接到通知，点点头
（前台）请稍等，胡总的秘书马上下来
话音刚落，电梯门打开，走出来一个女人
白色长发，白色狐耳，尖尖的脸庞，一双狭长的眼睛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天生的媚意和精明，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藏蓝色女士西装，里面是白色衬衫，领口系着一条丝巾，脚踩细高跟鞋，走起路来摇曳生姿，却又透着股干练劲儿
她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先是在钟远身上扫了一下，然后落在钟寺昭身上，停留了半秒，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
两位好，我是胡总的秘书，姓白，单名一个“素”字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格式化的笑容与钟寺昭不分伯仲
胡总正在楼上等二位，请跟我来
电梯上行
狭小的空间里，四个人都不说话，钟寺昭透过电梯壁的镜面反射，打量着这个叫白素的秘书，对方的站姿很标准，双手自然交叠在小腹前，脊背挺直，一看就是受过专业训练的。那双狐狸眼睛看似平视前方，实则余光一直在扫着她们俩
电梯停在四楼，白素引着两人穿过一条走廊，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
胡总，客人到了
这是一间不小的办公室，落地窗外正对着远处的临阳山和隧道工地，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男人，头发花白，体型敦实，脸型方正，最显眼的是那两只小小的、圆圆的耳朵——蜜獾族
他抬起头，目光在钟远和钟寺昭脸上扫过，随即站起身，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
哎呀呀，钟支队长！久仰久仰！快请坐！白秘书，泡茶！
寒暄落座，沙发区在办公室一侧，围着茶几摆了一圈，钟远和钟寺昭坐在一边，胡振彪坐在对面单人沙发上，白素则自然地站到他侧后方，手里多了个文件夹
这位是……
胡振彪看向钟寺昭，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笑容依旧
旭东集团临阳分公司，钟寺昭
钟寺昭客气地微笑主动递上名片
胡总，冒昧打扰，还请见谅
旭东？
胡振彪接过名片，眉毛微微一动，随即笑容更盛
哎呀，早就听说旭东在临阳的分公司负责人是位女中豪杰，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钟女士看起来可不像快四十的人呐，我还以为是钟支队长的妹妹呢！
钟寺昭心里门儿清，脸上显出谦虚笑容
胡总过奖了，我那点事儿，跟您这几十亿的大工程比起来，不值一提
哈哈哈，话可不能这么说
胡振彪摆摆手，接过白素递来的茶
旭东在安保界也是大名鼎鼎，咱们北铁的不少工地都用过你们的临时安保，合作很愉快嘛！
茶泡好了，白素动作优雅地给每人面前放了一杯，然后退回原位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茶香……
钟支队长
胡振彪端起茶杯，目光转向钟远
不知道今天大驾光临，是有什么公干？
我这一直在工地盯着，消息不太灵通，有什么需要配合的，您尽管说
他的语气很客气，姿态也放得很低，但那双蜜獾的小眼睛里，却没有半分怯意，反而带着一种审视和计算
钟远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胡总客气了，今天过来，主要是追查一批流散民爆物品的来源，两个月前，市区发生的那起案件，胡总应该有所耳闻
当然当然
胡振彪点点头，脸上露出关切的表情
那事儿我看了新闻，太恶劣了！冲卡，爆炸，这是公然挑战法律！就该严查到底！
胡总说得对
钟远放下茶杯
经过技术比对，那批炸药的成分、包装特征，甚至雷管的型号，都和北铁集团临阳山隧道工程所使用的民用爆破炸药高度吻合
话音刚落，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胡振彪的笑容凝固了半秒，随即又恢复了自然，但那双眼睛里的温度明显下降了几分
钟支队长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气里多了一丝谨慎
您这话的意思是……怀疑我们北铁跟那案子有关？
胡总别误会
钟远摆摆手
不是怀疑北铁参与案件，而是怀疑涉案的炸药，可能是从北铁的工地上流散出去的
毕竟，你们是临阳地区民爆物品使用量最大的单位之一，如果有管理上的漏洞，被不法分子钻了空子，也是有可能的
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配合北铁的安保部门，做一次全面的排查，找出漏洞，防止类似事件再次发生
胡振彪沉默了两秒，脸上的笑容重新堆起来
理解理解！钟支队长这是为了公共安全着想，我们北铁当然全力配合！
他转向白素
白秘书，去把工地的炸药使用记录、进出库台账、监控录像……所有相关的资料都整理出来，给钟支队长过目。
好的，胡总
白素点点头，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看向钟远
钟支队长，这些资料比较多，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整理。不知道您需要看哪段时间的？哪个工区的？
她的声音轻柔
……
钟远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
就从去年十月开始吧，到今年一月，所有工区的
白素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点点头
好的，我这就去准备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
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
胡振彪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目光在钟远和钟寺昭之间扫过
钟支队长，这位钟女士
和您一起过来，也是为公事？
他的目光落在钟寺昭身上，笑容里带着一丝探究
钟远还没开口，钟寺昭已经接上了话
胡总，我是私事
她叹了口气，脸上露出疲惫的神色
您也知道，我们旭东最近被那事儿搅得焦头烂额，集团的CMC转型计划受到了很大影响，股价也跌了不少
我这次来，其实是想着能不能跟北铁这边谈谈新的合作
你们的工地每年需要大量安保服务，我们旭东虽然现在遇到点麻烦，但底子还在，专业能力您也清楚，如果能拿到几个长期合同，对我们稳定局面多少有点帮助
她说得很坦诚，甚至还带着点无奈的苦笑，活脱脱一个被公司问题逼得四处求人的负责人
胡振彪听了，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哎呀，钟女士，旭东的情况我也有所耳闻，那事儿确实……唉，无妄之灾啊！
不过你们底子厚，国家也支持，渡过难关应该没问题，至于合作……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
北铁的安保合同，都是公开招标的，流程透明。钟女士如果有意向，到时候可以投标嘛，我们一视同仁
钟寺昭点点头，露出感激的表情
胡总能给这个态度，我就很感激了，投标肯定是要投的，就是希望能提前了解一下咱们这边的需求和要求，到时候也好有的放矢
这个好说！
胡振彪爽快地挥挥手
白秘书那边有咱们历年的安保标准和招标文件，一会儿让她给你一份
那就多谢胡总了
这时，白素回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个移动硬盘和一个文件夹，走到茶几前，轻轻放下
钟支队长，这是您要的资料，去年十月到今年一月的炸药使用记录、进出库台账、监控录像备份，都在这个硬盘里。这个是整理好的索引目录
她将文件夹递给钟远，动作优雅，脸上带着标准的职业笑容
钟远接过文件夹，翻开扫了几眼，点点头
辛苦了，这些我们需要带走进行技术分析，没问题吧？
胡振彪大度地挥手
当然没问题
配合警方办案，应该的
钟远合上文件夹，站起身
胡总配合，我们感激不尽，如果有新的发现，会及时跟你们沟通
好，好
胡振彪也站起来，伸出手
钟支队长慢走，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
握手，寒暄，告别
白素再次引着两人下楼，送到办公楼门口
两位慢走
她站在门口，笑容依旧得体
钟远和钟寺昭上了车，发动引擎，缓缓驶离项目部
车内
驶出项目部一公里后，钟远把车停在路边
怎么样？
他看向钟寺昭
钟寺昭从包里拿出刚才白素给的那份招标文件资料，翻了翻，又看向钟远手里的移动硬盘
资料肯定没问题
人家敢给，就不怕查。炸药那事儿，他们肯定早就把尾巴收拾干净了，硬盘里就算有漏洞，也一定是精心设计过的漏洞
钟远点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程序要走，总得查了才知道
嗯
钟寺昭靠在椅背上，目光看向窗外远处的工地
不过……
不过什么？
那个白秘书
钟寺昭眯起眼睛
不简单，她看我的眼神，像是早就知道我要来
钟远想了想
胡振彪说你是“女中豪杰”的时候，她眼神变了一下
你注意到了？
钟寺昭有点意外
职业病，不仔细不行
钟远发动车子
你的感觉呢？
钟寺昭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挺有意思，这个白狐狸，比她老板难缠，我说话的时候，她一直在观察我的反应，胡振彪那些话，有一半是她递的眼神
她还想套我话呢，也就是说……
胡振彪是台面上的
真正管事儿的人，可能是那个秘书
钟寺昭看向前方
钟远想了想，点点头
和我想的一样，接下来怎么办？真去投标？
投什么标
钟寺昭嗤笑一声
我刚才那都是演给他们看的，旭东现在缺的不是业务，是洗清嫌疑，合作谈判只是个借口，让我能名正言顺出现在这儿
那你打算……
钟寺昭没回答，只是看着窗外，似乎在盘算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
掉头，回去
什么？
钟远一愣
我说，掉头，回项目部
钟寺昭已经解开了安全带
你先走，我一个人回去
你疯了？
钟远皱眉
那帮人刚刚送走我们，你现在回去……
就是要一反常态，蓝军不打常规仗，官场之争也一样
钟寺昭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我有分寸，刚才在办公室，胡振彪的态度你也看到了，表面客气，实则防备，我回去，单独找他聊聊
聊什么？
钟寺昭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狡黠的味道
聊点……他感兴趣的东西
钟远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
你小心点
放心吧
钟寺昭推开车门
你姐我什么场面没见过？
她跳下车，裹紧风衣，踩着高跟鞋，朝着项目部走去
钟远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办公楼里，发动车子，缓缓驶离
……
项目部四楼，胡振彪办公室
白素正在收拾茶几上的茶杯，胡振彪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处钟远的车驶离
走了
他说
嗯
白素应了一声
那个钟远，不好对付，问话滴水不漏，时间范围也选得很聪明，让我们摸不清他们到底掌握了多少
胡振彪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资料给他们的都是处理过的，查不出什么，应付过去就行了
胡总
白素犹豫了一下
那个钟寺昭……她来意不简单
我知道
胡振彪冷笑一声
什么谈合作，都是借口，她八成是来探虚实的，旭东最近被那事儿搅得焦头烂额，她这个负责人肯定坐不住
话音刚落，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白素接起，听了几句，脸色微微变了
怎么了？
白素放下电话，表情有些复杂
胡总……钟寺昭又回来了，她说，想单独跟您谈谈
胡振彪愣了一下，眉头皱起
单独？
她说……
白素顿了顿
是关于千南控股的事
房间里瞬间沉下
胡振彪的表情变了
十分钟后，办公室门再次打开
白素引着钟寺昭走进来，这次她没有留在办公室里，而是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胡振彪和钟寺昭
两人对面而坐，沉默了几秒
钟女士
胡振彪率先开口，脸上的笑容依旧，但眼神明显比刚才更加谨慎
您刚才提到的千南控股……是什么意思？
钟寺昭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不紧不慢地解开围巾，搭在沙发扶手上，然后抬起头，看着胡振彪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刚才的疲惫和焦虑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通透的光芒，就像猎犬看猎物
胡总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分量
我刚才说的那些“谈合作”的话，是演给外人看的，现在没有外人，咱们可以聊聊真正的问题
胡振彪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等着下文
钟寺昭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
千南控股是旭东最大的股东之一，占了27%的股份
但是两个月前，因为CMC转型的事，他们的股份被稀释到了11%，各个方向都损失惨重
而且不只是旭东，他们在其他几家传统PMC公司的股份，也因为同样的原因受到了影响，千南控股的老总，在业内是个狠角色，他丢了十几个亿，心里肯定憋着火
她顿了顿，看着胡振彪的表情变化，继续说道
两个月前，市区那场爆炸，炸药是从北铁的工地上流出去的
我没说是你们北铁干的，但炸药确实是你们的，这要么是管理漏洞，要么是有人刻意从你们的工地拿走了这批货。如果是前者，你们最多挨个处分，整顿一下，但如果是后者……
她停住了，胡振彪的呼吸似乎变慢了一点
钟寺昭的嘴角微微扬起
如果是后者，那这事儿就大了
有人拿了你们的炸药，制造了那场爆炸，目的是什么？
如果只是为了炸一辆车，犯不着用那么大的量
但如果，是为了制造一个事件，搅浑水，趁机打击某些人呢？
她看着胡振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比如，打击旭东
窗外工地的轰鸣很大
胡振彪沉默了很久
钟女士
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您这话……有什么依据？
没有
钟寺昭坦然承认
都是推测，但胡总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有些事不需要确凿证据，只需要合理的怀疑
她站起身，拿起围巾，重新围好
我今天是来提个醒的，千南控股的人，可能已经在查这事儿了
如果让他们查到炸药是从北铁的工地上流出去的，他们不会像我们警方这样客客气气地拿着搜查令来“配合调查”，他们会怎么做，胡总应该比我清楚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胡振彪一眼
胡总，如果我是你，我会抢在他们之前，把这件事查清楚，不管是你下面哪个环节出了问题，现在清理门户，总比将来被外人抓住把柄要好得多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白素站在不远处，看到她出来，微微点头
钟女士，慢走
钟寺昭对她笑了笑，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电梯
……
电梯里
钟寺昭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刚才那番话，全是临场发挥，什么千南控股的人在查，全是编的
但她赌的就是胡振彪心虚——不管炸药到底是怎么流出去的，北铁在这件事上绝对脱不了干系，只要把千南控股这个“受害者”摆出来，胡振彪就会慌
他慌了，就会查……
他查了，就会露出破绽……
破绽出来了，警方就好办了……
电梯门打开，钟寺昭走出办公楼，裹紧风衣，迎着下午的阳光，朝外走去
远处，钟远的车不知什么时候又开了回来，停在路边，钟寺昭毫不意外
看到她出来，钟远摇下车窗，一脸无奈
谈完了？
谈完了
钟寺昭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走吧
谈得怎么样？
挺好的
她系上安全带
我给胡总挖了个坑，他跳不跳，就看他自己了
钟远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姐，你真行
废话
钟寺昭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你姐是谁？行了，开车吧，下一站哪儿？
徽州，广寒集团总部
钟远发动车子
飞机晚上七点
钟寺昭睁开眼，看向窗外越来越远的北铁项目部
广寒集团……全国最大的老牌PMC，也是咱们CMC转型的最大竞争者，这一趟，可没那么好糊弄了
怕了？
怕什么？
钟寺昭嗤笑一声
你姐我什么场面没见过？走吧，赶飞机
车子驶上公路，朝着机场的方向飞驰而去，夕阳西斜，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
……
……
胡振彪站在窗前，看着那辆远去的越野车，脸色阴沉
胡总，她说的那些话……
白素站在他身后，轻声问
……
胡振彪沉默了很久
去查，查两个月前，工地上所有经手炸药的人，一个都不许漏
白素微微一怔，随即点头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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