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碎念·关于《鲛人》

写鲛人这一篇，其实是有私心的。

就是想让她用回我一开始的设定。

前几天，我把这本书完结的消息告诉我朋友。她问我：“布莱斯特幸福了吗？”

我说幸福了。

然后她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她又问：“那你为什么让那么漂亮那么可爱的猫猫经历那么多痛苦的事情？”

我愣住了。

不是因为这个问题很难回答，是因为我突然想起——

当年我创造布莱斯特的时候，她的第一人设就是开朗活泼。

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没有那么多痛苦的事情，也没有那么多无奈和等待。她就是一个爱笑、爱吃苹果、喜欢毛茸茸的小太阳。我创造她，就是为了让她和火烈鸟谈恋爱的。

从第一章起笔，他们是邻居，就能看出来。

那时候写第一篇，根本没带脑子。就是把自己代入到多弗的视角里，感觉被什么东西上身了一样，顺着那股劲儿就写出来了。一开始还挺满意的，热血沸腾，觉得自己写得真好。

可是越品越不对劲。

少主是一个控制欲极强的人。那段时间我看了一些关于“爱的本质”的书，突然意识到——

我的猫猫，也是一个独立的、有人格、有尊严的人啊。

（当然，没有说少主有任何不好的意思。只是他们的相遇，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法走向好结局。）

在设定他们如何相遇之前，我其实已经有了双生子的设定。哥哥的死亡是既定的，所以布莱斯特从灵魂深处，是厌恶任何试图控制她的人的。

初版设定里，哥哥是个非常恶劣的人，经常捉弄她，而布莱斯特确实如父母所说的那般——热情、活泼、灿烂，是他们唯一的太阳。她只是那时候还不明白什么是爱。哥哥死后，她才慢慢发现，原来那些捉弄和欺负里，藏着的是爱。

然后，在她还不明白“爱”是什么的时候，遇见了火烈鸟。

然后，她大概以为“控制”就是爱。

两个人莫名其妙地就在一起了。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我意识到：他们注定是没有好结果的。

于是我把猫猫的人设改了。故事的主线也改了。反正就是大改特改。

然后就变成了你们现在看到的这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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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前，还是这个朋友。

当时有一章是写猫猫和火烈鸟决裂，我提前给她看了一眼。

她看完之后说：“看完了。一开始你不是跟我说这是甜文吗？你还藏刀子呢？”

然后她问我：“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哪一天穿越到布莱斯特的身上，该怎么办？”

我想了一下。

然后我得出了一个很精妙的结论：

只要麻木就好了。

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一直被控制着，扮演成他想要的样子。漂亮、美丽、性格好，还有一个无限宠爱自己的丈夫——有什么不能满足的呢？

可是我们的猫猫，偏偏就不满足。

她想要的爱，从来都是基于自由、平等和尊严之上的。

如果摧毁了这些，那就不叫爱。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我把那章删了。然后用一种更隐晦的方式，把那些东西写了出来。

——后面，可能是出于愧疚吧，我又写了《野火烧不尽》。

也许是为了弥补多弗的遗憾。

让他拥有一个永远不会离开他的、只属于他的布莱斯特。让他不用再那么偏执，不用再那么疯狂，只要安安静静地爱她就够了。

——而这一次写鲛人，是为了弥补布莱斯特。

让她成为大海唯一的孩子，让她受到整个世界的偏爱。

不用经历那些痛苦，不用等待，不用无奈，不用在爱与恐惧之间挣扎。

让她成为一条傻乎乎的、会吐爱心泡泡的、会“呐呐呐呐”表达爱意的鲛人。

这也是为了弥补我的遗憾吧。

把那个最初的设定，从脑海里捞出来，擦干净，放进一个新的世界里。

虽然她还是有点呆呆的。

虽然她还是会乱吃东西，还是会在热的时候掉小珍珠。

但是——

她真的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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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世界的布莱斯特经历过太多。死而复生，循回往复。那些记忆像年轮一样刻在她灵魂里，一层叠一层，最终沉淀成一种很特别的本能。

表面上，她是暖的。对所有人都温柔，温柔得像阳光，像无忧花瓣，像一切美好的东西。

但那份温柔的底色，是清醒的疏离。

她能从最细微的表情里读出对方的心思，可她自己的心思，却藏得很深很深。她很少主动表达什么，很少索取什么，很少说“我想要”。

因为她怕。

怕再一次把心交出去，然后眼睁睁看着它碎掉。

所以她学会了用温柔当盔甲。对谁都好，对谁都不真正依赖。

她可以陪你笑陪你闹陪你熬夜看星星，但如果你问她“你在想什么”，她会歪着头说“在想苹果呀”。

那是她的保护色。

可是偏偏，她遇见了几个不肯被她糊弄过去的人。

所以她后来终于学会说“我爱你”。

虽然说出来的时候，还是会脸红，会结巴，会想躲起来。

但她说出来了。

布莱斯特，是一个被爱治愈过的人。

她的底色依然是清冷的，像深潭的水。

但那潭水上面，终于有了阳光。

——————

《鲛人》的布莱斯特，是完全不同的存在。

没有亡国，没有囚禁，没有漫长的循回与遗忘。

她从出生起就是大海的唯一孩子，她的法则就是“想要就去要”。

所以她的一切都是直的。

喜欢罗，就缠着他。想亲他，就凑上去。热得受不了，就掉珍珠。疼得受不了，就咬他。咬完了又怕他疼，闷闷地收着力，用舌头舔一舔。

她不懂什么叫“矜持”。

不懂什么叫“克制”。

不懂什么叫“我应该等一等，不能太主动”。

她只知道——

喜欢。想要。去要。

鲛人想要，鲛人得到。

她的世界里没有弯弯绕绕。

她的爱是汹涌的、直接的、不加掩饰的。她会在罗经过的时候吐爱心泡泡，会用尾巴卷成心形，会在所有人面前“呐呐呐呐”地表达爱意，根本不管别人听不听得懂。

因为她不在乎别人。

她只在乎他。

鲛人小姐的底色是纯粹的热。像深海底部的暖流，亘古不变、稳定、永远不会冷却。

她认准了一个人，就是一辈子——不对，是永生永世。

她不怕失去。

因为她根本不会失去。

她有的是时间。一万年，两万年，她可以一直等，一直找，一直爱。

海水不会干涸，她的爱也不会。

所以她的眼泪是珍珠。

因为珍贵。

因为会永远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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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无论是哪一个——

都是布莱斯特。

都是那颗独一无二的、闪闪发光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