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从枫星文睫毛滚落，在坠向齿轮海的瞬间被某种力量拉扯成细长的红线。他眨了眨刺痛的眼睛，发现每根睫毛末端都挂着这样一滴血，像无数微型探针扫描着这片红色金属的海洋。
"这是..."枫星文刚开口，就被齿轮突然加速的轰鸣声淹没。距离最近的三个齿轮上，不同年龄的自己同时转头看他——十二岁的穿着孤儿院制服，二十岁的机械左眼还在渗蓝血，现在的自己则浑身都是剥落的金属碎片。
0号原型体悬浮在齿轮海中央，金红色右眼亮得刺目。他抬手打了个响指，所有齿轮立刻改变旋转方向，齿尖碰撞迸出的火星在空中凝结成画面：枫星文七岁时被按在手术台上，头顶无影灯里却映出初代的脸。
"停掉这些幻象！"枫星文捂住左眼后退，靴底踩到的齿轮突然竖起来，锋利的齿尖直接刺穿鞋底。他踉跄着单膝跪地，看见血珠顺着齿纹流进齿轮轴心，立刻被转化成新的投影——这次是十六岁签契约的场景，但纸上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自愿"的字样正在渗血。
0号的声音从三十个方向同时传来："你越抗拒，迷宫咬得越紧。"随着话音，整个齿轮海突然掀起三米高的浪涛，每个浪尖都站着个枫星文的幻象。他们齐声背诵契约条款，声波震得扶光太阳穴突突直跳。
右眼的导航数据突然弹出警告框：【检测到记忆篡改】。枫星文眯起眼睛细看，发现警告框边缘爬着细小的蓝血触须——是初代意识在干扰系统。他猛地扯下右臂上一片将落未落的金属外壳，朝最近的齿轮幻象掷去。
"啊！"二十岁的幻象惨叫出声。被击中的左眼窟窿里喷出的不是蓝血，而是大段被删除的监控数据。枫星文扑过去想抓住那些闪烁的代码，脚下齿轮却突然翻转，把他甩向另一组正在咬合的巨大齿轮。
腰侧传来剧痛的刹那，枫星文看清这对齿轮的齿尖都是微型手术刀造型。1998年的记忆扑面而来——七次脑桥阻断手术的痛楚在神经末梢复苏，比当年更清晰的是现在才注意到的细节：每次注射前，主刀医生的口罩都会轻微抖动，像是在和隐形耳机里的什么人通话。
"想起来。"0号原型体不知何时出现在手术台齿轮上方，他指尖悬着滴金红色的血，"他们给你看的阻断剂是蓝色的，实际注射的..."
枫星文突然发现自己的左腿被齿轮咬住了。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撕咬，而是那些手术刀齿尖正在往他骨髓里写入数据。剧痛中他恍惚看见齿缝里透着红光——有个接口藏在记忆最痛苦的节点处。
"放开他！"七岁的枫星文幻象不知从哪冲出来，用瘦小的身体去撞齿轮。这个穿条纹病号服的自己踮起脚，努力想掰开咬住成年枫星文的金属齿："每次你都逃，这次我帮你记住好不好？"
枫星文右眼的导航界面突然全红，初代意识的机械音刺入耳膜：【容器完整性即将崩溃】。伴随警告声，齿轮海里浮起无数透明触须，每根都缠着张枫星文签过名的契约。最粗的那根直接卷住他的左手腕，要把他的金属手指按向自己太阳穴。
"不..."枫星文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抓住七岁幻象的肩膀，孩子病号服下凸起的脊椎骨硌得他掌心发疼。当触须强行拽动他左臂时，他做了个让0号原型体瞳孔骤缩的动作——低头咬住七岁幻象的衣领，把小孩甩到自己背上。
齿轮海发出金属扭曲的呻吟。枫星文背着童年的自己，一瘸一拐走向那个藏在手术记忆里的红色接口。每走一步都有新的齿轮竖起阻拦，但这次他不再绕行，而是直接用手去抓那些旋转的齿刃。
"你干什么？！"二十岁的幻象在齿轮上大喊。枫星文没回答，只是把流血的手掌按在1998年的手术台齿轮上。人血与金属接触的瞬间，整个迷宫突然静音了半秒，紧接着所有齿轮的转速都开始与他心跳同步。
0号原型体降落在距离接口最近的位置。他后颈处有个红色齿轮正在高速旋转，每次转动都会让金红右眼产生像素化的跳帧。当枫星文终于碰到那个脉动的红色接口时，0号突然伸手按住自己后颈的齿轮："看清楚，这是初代第一个植入点。"
枫星文的手指穿过了接口表层。想象中的剧痛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种奇异的温暖，像寒冬里突然把冻僵的手伸进温水。无数记忆数据顺着血管涌向心脏，在左胸形成个发光的全息投影——第七实验室的完整结构图，每个房间都标着日期和手术类型。
"还有第三十一个。"0号原型体指向扶光左眼。导航数据流突然变成血红色，强行覆盖了初代意识的蓝血干扰。齿轮海开始解体，每个坠落的齿轮都在半空碎成记忆残片，露出最底层那个被刻意隐藏的培养舱。
枫星文的虹膜渗出细小的血珠。在视线被染红前的最后一刻，他看见第31号培养舱的玻璃上，有个用血画的火焰图案正与自己锁骨下的疤痕同时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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