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星文的手指刚碰到小林透明的手臂，整条走廊突然扭曲成麻花状。监护仪的电极线像蛇一样缠上他的脚踝，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哆嗦。小林站在ICU病房门口，校服领口渗出的蓝血在空气中凝成细小的冰晶。
"你数过自己死过多少次吗？"小林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他的身体像老式电视机信号不良时的画面，不断在实体和透明状态间闪烁。
枫星文低头看自己手腕上新浮现的纹路——那些蓝色线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心脏位置蔓延。血管里像有千万只蚂蚁在爬，又痒又痛。"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鬼契约？"他扯开病号服领口，锁骨下方的天枢位已经变成深蓝色，皮肤下透出的光随着心跳忽明忽暗。
小林突然向前迈了一步。他的运动鞋踩在病房地板上没发出声音，倒是天花板的心电监护仪"哔"地爆出一串火花。17:00:00的红色数字开始疯狂倒退，每跳一个数字，小林的透明程度就增加一分。
"当蓝血吞噬献祭者，"小林抬起右手，掌心的皮肤像被橡皮擦擦过似的正在消失，"被复活者将成为新的容器。"他的指尖已经能透过看到后面的墙壁，可校服上的血迹却愈发鲜艳，红得刺眼。
枫星文抄起滚到脚边的判官笔。笔尖刚碰到地面就炸开蓝色火星，那些火星在空中组成残缺的星图。"放屁！"他挥笔划向自己锁骨，"老子不当什么见鬼的容器！"
笔尖刺入天枢位的瞬间，整间病房突然静得可怕。监护仪的警报声、输液管的滴答声全都消失了，只剩下液体流动的汩汩声——是枫星文自己的蓝血正顺着判官笔往外涌。那些血液没有落地，而是在半空凝结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小林的透明化进程突然停滞。他低头看自己正在消失的手腕，绷带缝隙里透出的蓝光和枫星文身上的纹路产生共鸣，发出蜂鸣般的震动。"你..."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波动，"你怎么能..."
"这才叫选择！"枫星文咬着牙把判官笔又往里推了半寸。蓝血喷溅在病房白墙上，自动绘制出复杂的星图纹路。他看见十六岁的小林站在星空下，判官笔尖抵着自己胸口同样的位置。
记忆像打翻的玻璃珠滚落满地。十四岁的小林躲在生物实验室柜子后面，把抽满血的针管藏进钢笔；十二岁的小林踮脚偷看RH血型档案，手指在"相斥性"那栏划出指痕。所有画面里少年的眼睛都亮得吓人，嘴角却绷成一条直线。
ICU的玻璃窗突然炸裂。不是向外迸溅，而是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面击中似的，无数裂纹朝着中心点收缩。枫星文看见每个碎片都映着小林不同时期的模样，最中间那块映着现在的自己——蓝血纹路已经爬到脖子，眼睛在昏暗的病房里泛着诡异的光。
"双向契约已解除1/2。"机械的女声从监护仪里传出。悬浮在空中的蓝血星图突然坍缩成一点，笔直地射向枫星文眉心。他下意识闭眼，却听见"叮"的一声轻响——判官笔杆上浮现出血色小字，正是小林当年在笔杆刻痕旁写的那行"当北斗第七星..."后面半句被擦掉了，只剩干涸的血迹。
小林完全透明的身体晃了晃。他的嘴唇开合着说了什么，但声音像被静音了。枫星文扑过去时撞翻了输液架，透明的药液在空中凝成冰棱，每根冰棱里都冻着一帧记忆画面——全是小林拿着针管走向昏迷中的自己的场景。
"等等！"枫星文伸手去抓，小林的校服袖子却像雾气一样从他指缝溜走。少年最后的表情像是松了口气，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让枫星文心脏狠狠抽痛。监护仪屏幕上的16:59:59突然定格，整个病房陷入绝对的黑暗。
三秒钟后，应急灯亮起的瞬间，枫星文看见判官笔悬浮在病床上方，笔尖朝下指着自己的心脏。笔杆上那行血字正在融化，新浮现的文字带着湿润的反光："死亡时间从来都是——"
走廊传来慌乱的脚步声。枫星文猛地转头，看见值班医生冲进来时带起的风把病床边的蓝血星图吹散了。医生胸牌在应急灯下反着光，上面的名字赫然是"林原"——和小林父亲同名。
"患者血压骤降！"护士的惊呼声中，枫星文低头看自己胸口。天枢位的蓝光正在消退，但皮肤上多了七个针眼大小的孔洞，排列成北斗七星形状。最奇怪的是，这些伤口完全没有流血，反而在慢慢渗出蓝色的光点。
判官笔"啪嗒"掉在床单上。枫星文伸手去捡时，指尖碰到个冰凉的东西——是小林的校徽，别针上还沾着已经氧化发黑的血迹。他忽然想起记忆棱镜里最后一个画面：少年把校徽别在昏迷的自己领口时，手指在发抖。
监护仪突然恢复运作。电子音报出的生命体征全部正常，但屏幕角落多了个不断闪烁的星形图标。枫星文盯着那个图标看了两秒，突然发现自己的蓝血纹路开始逆向流动——原本蔓延到脖子的纹路正退回锁骨位置，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往回走。
"双向契约..."他摩挲着判官笔杆上未干的血字，突然听见极轻的"咔哒"声。笔帽自动弹开，露出里面藏了多年的针头。针尖上一点蓝光闪烁，和ICU顶灯的光重合的刹那，枫星文看见病房门口站着个模糊的影子。
影子抬手按了按不存在的校徽，转身走进黑暗。枫星文想喊，却发现喉咙里卡着什么东西——是血的味道，但尝起来像冰镇过的金属。他咳出的血沫在床单上凝成两个字母：L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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