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笔尖刺入眉心的瞬间,枫星文听见自己颅骨碎裂的声音。疼痛像一盆滚烫的墨汁浇在神经上,可眼前炸开的不是血花,而是无数镜面碎片。每一片都映着不同场景——民国考场里他握着朱砂笔,现代医院中他签手术同意书,书局电梯里钢笔从口袋滑落。
"欢迎来到诛笔狱。"苏明远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枫星文想抓住什么稳住身体,手指却穿过自己的倒影。地面突然消失,他坠入由镜子构成的蜂巢迷宫。铁锈味混着陈墨的气息灌进鼻腔,那些镜面随着他的坠落不断增殖。
最先接住他的是1923年的考场。枫星文跪在青砖地上,发现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支毛笔。考卷上未批完的"诛"字正在渗血,墨迹顺着纸纹爬向他指尖。
"别碰!"镜中的白大褂自己突然拍打镜面,"那是血契的开端!"
但已经晚了。枫星文的拇指沾上血墨,整个考场突然像被水浸透的宣纸般晕开。苏明远的声音贴着耳廓响起:"判官笔骨,诛心为狱。"八个字化作铁链缠住他手腕,锁链另一头没入镜面,正拽出个长衫染血的身影。
那身影没有脸。本该是五官的位置只有报纸铅字拼凑的"苏明远"三个字,长衫下摆滴落的不是血,是带着腥味的墨汁。
"你终于来了。"报纸人脸发出印刷机启动的轰鸣声,"我们该完成仪式了。"
枫星文后退时撞上另一面镜子。冰凉的镜面里,现代医院的自己正把手术刀按在病人脊椎上。更可怕的是,病人后颈皮肤下隐约有钢笔轮廓在游走——就像他现在感受到的,自己脊椎第三节传来的异物感。
"笔骨画皮。"报纸人脸突然出现在所有镜面里,每个字都变成血红色,"你每世轮回都在重复同样的事——用一个人的命换另一个人的命。"
锁链猛地收紧。枫星文看见考场角落的麻绳套突然飞向自己脖子,却在触及皮肤的刹那变成钢笔挂绳。镜面接连亮起,展示出小林在不同时代的对应形象:民国女学生、战地护士、出版社实习生......每个画面里,都有一支刻着"苏"字的钢笔刺向威胁她们的人。
"你以为在杀人?"报纸人脸裂开一道笑纹,"其实你在救人。"
地面突然变成血池。枫星文挣扎时摸到自己后颈,那里的皮肤下确实有硬物在蠕动。恐惧像浓墨在胃里化开,他想起档案室里小林透明化的手指,想起X光片上自己脊椎的钢笔投影。
"签了血契,轮回就能结束。"报纸人脸吐出一张泛黄的契约,上面的指纹全是血墨,"用你现世的身份换她——"
"放屁!"枫星文突然抓住锁链往镜面上砸。玻璃碎裂声里,他听见三个时空的自己同时喊:"别信他!契约会吃掉所有小林!"
报纸人脸突然扭曲。考场镜面映出现实世界的档案室——小林正徒劳地拍打电梯按钮,她的左腿已经透明得能看见后面的档案柜。
"时间不多了。"苏明远的声音突然带上电流杂音,"申时三刻快到了......"
枫星文盯着契约上闪烁的甲骨文"笔"字,突然咬破手指。血珠滴在契约上的瞬间,整个镜中世界突然静止。他看见血珠里映出的真相:每次轮回里,被他"诛杀"的对象正要伤害的,都是小林的前世。
"原来如此......"枫星文突然笑起来,染血的手指在空中划出"诛"字。血字成形的刹那,所有镜面同时转向他,包括那些映着小林遇险场景的。
"你要干什么?"报纸人脸第一次露出惊慌。
"既然我是判官笔——"枫星文将血字按在自己心口,"那就先诛杀这个轮回!"
脊椎突然爆发出金属摩擦声。后颈皮肤裂开一道细缝,钢笔的金属光泽在血肉间闪烁。契约燃烧的焦糊味中,苏明远的惨叫与无数镜面碎裂声混在一起。枫星文坠入黑暗前最后看到的,是小林透明化的身体突然恢复实体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