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花梨木的纹理在幽蓝火光下像流动的血脉。枫星文撑着手肘爬起来,书案上未干的墨迹沾了他满袖,墨香里混着铁锈味。蓝衣少年转笔的动作突然停住,血光在笔尖凝成一颗欲坠不坠的珠子。
"这是哪?"枫星文去摸后腰的伤口,指尖却穿过了一片虚无。病号服不知何时变成了靛青长衫,布料摩擦着皮肤,真实得令人发毛。
少年用笔杆敲了敲砚台。青铜烛台的火焰猛地蹿高,照亮他左眼下的疤痕——那道疤突然抽搐着泛出青光。"藏书阁。或者说,"他俯身逼近,呼吸喷在枫星文耳畔,"你记忆的垃圾场。"
枫星文后仰时撞翻了笔架,十几支毛笔悬在半空,笔尖齐刷刷指向他的咽喉。少年突然抓住他右手按在砚台里,冰凉的墨汁像活物般顺着指缝往上爬。
"看清楚了。"少年蘸墨在宣纸上划下重重一竖。枫星文右臂不受控制地跟着动作,两人手腕交叠处浮现出相同的青筋走向。墨迹在纸上晕开时,枫星文看见自己七岁临帖的回忆——那歪斜的"永"字第八笔总会下意识上挑,和眼前少年写的一模一样。
"你是我?"枫星文猛地抽手,带翻的砚台砸在地上,墨汁却逆流爬回案面,组成密密麻麻的"判"字。少年突然掐住他后颈逼他看铜镜,镜中两人的倒影正在缓慢融合。
铜镜突然映出暴雨中的城墙。枫星文看见自己穿着铠甲跪在泥泞里,怀里抱着个心口插箭的少年——那张染血的脸分明是眼前的蓝衣人。剧痛从太阳穴炸开,有什么东西正从镜子里往外爬。
"三百年前你把我留在战场上的时候..."少年声音突然变成无数人重叠的嘶吼,书架上的古籍哗啦啦翻到同一页,全是空白。他抓着扶光的手捅向自己心口,判官笔却在中途硬生生拐弯,笔尖戳进枫星文锁骨下方的菱形印记。
血珠滴在空白书页上,晕出民国街道的景象。枫星文看见穿学生装的自己正在巷子里狂奔,背后枪声像爆豆。蓝衣少年不知何时贴在他后背,下巴搁在他肩上:"现在信了?"喉结随着说话震动,蹭得枫星文耳根发烫。
藏书阁突然倾斜四十五度。枫星文踉跄着抓住书架,整面墙的书籍却化作灰烬簌簌落下。少年在崩塌的梁木间拽住他衣领,两人鼻尖几乎相碰:"判官笔认主要见血,要么你亲手杀了我这个'残次品'..."他忽然抓着枫星文的手往自己颈动脉送,"要么乖乖接受记忆融合。"
枫星文左手突然自动结印,结到第三个手势时少年惨叫一声,身体开始透明化。无数光点从少年七窍涌出,顺着枫星文左眼钻进去。最后消失的是那道疤,它像条小青蛇游进枫星文眼角时,带着冰凉的刺痛感。
"你吞了我的记忆..."少年残影在彻底消散前突然咬住枫星文耳垂,不重,但犬齿刺破了皮,"那就替我承受三百年的..."话音戛然而止,枫星文嘴里尝到铁锈味——是自己的泪腺在出血。
铜镜哐当砸在地上。枫星文再抬头时已站在民国街道,长衫下摆沾着新鲜血点。判官笔不知何时到了他手里,笔尖正往下滴着墨,落地变成一个个蠕动的"冤"字。远处传来卖报童的吆喝:"号外号外!沪上书局又死个编辑!"
橱窗玻璃映出枫星文的脸——左眼下多了道细疤。当他下意识摸向疤痕时,玻璃反射里穿蓝毛衣的小男孩又出现了,正用口型说:"第一个考验证实了,判官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