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居的眼睛

单元楼门口的梧桐树叶被晒得发卷，蝉鸣声嘶力竭，把夏天的闷热拉得绵长。

朱志鑫拎着两个行李箱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林知夏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后背被汗水浸湿的一片深色，心里刚泛起点心疼，就被他回头的笑脸撞得发慌。

他仰起脸看了看六楼的窗口，又转回来望着她，眼里的光比头顶的太阳还亮。

林知夏点点头，刚想伸手去接行李箱，就被他轻巧地躲开。

“他晃了晃手里的箱子，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

林知夏没再争，只是跟在他身后往楼梯走。

楼道里的声控灯被脚步声唤醒，暖黄的光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像被揉碎的金箔，他的影子总比她快半步，却总在转角处顿一顿，等她跟上来再继续走。

到了六楼，林知夏刚掏出钥匙对面的门就“咔哒”一声开了条缝。

张阿姨探出头来，戴着老花镜的眼睛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林知夏的手顿了顿，钥匙差点从指间滑落。

朱志鑫拎着箱子的手也紧了紧，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却还是抢先开口。

张阿姨拖长了调子，眼睛在朱志鑫被汗水打湿的T恤和林知夏微微泛红的脸颊上扫了一圈，笑得更暧昧了。

朱志鑫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像是被戳穿了心事，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手指把行李箱的拉杆攥得发白。

林知夏赶紧解围，把钥匙插进锁孔。

张阿姨笑眯眯地摆摆手，关门前还不忘冲朱志鑫挤了挤眼睛。

门关上的瞬间，两人都松了口气。

画室里的空气带着点久未通风的沉闷，朱志鑫放下行李箱，转身就去开窗户。

话音未落，人已经钻进了厨房，像是在逃避什么。

林知夏靠在门上，听着厨房传来的水流声，忍不住笑了，刚才张阿姨那眼神，明摆着是看出了什么，也难怪这孩子会慌成这样。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看着被阳光晒得发亮的画架，突然觉得格外亲切，还是自己的画室最舒服，连空气里都飘着熟悉的松节油味道。

朱志鑫端着两杯水走出来，把其中一杯递到她面前，手指还在微微发颤。

林知夏接过水杯，指尖碰到他的手，两人像触电似的缩回手，气氛瞬间变得有点微妙。

张阿姨那句“天天来问”像颗石子，在两人之间的水面上漾开圈圈涟漪，林知夏想起出差时收到的那条“盖好被子”的消息，想起他跨越几百公里的奔赴，心里突然有点甜。

朱志鑫挠了挠头，眼神飘忽。

林知夏笑笑，看着他紧张的样子，故意逗他。

少年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子，结结巴巴地说。

林知夏拖长了调子，看着他慌乱地找借口，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他被看得更不自在了，转身想去收拾行李箱，却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画筒，里面的画纸哗啦啦掉出来，散了一地。

他慌忙蹲下去捡，手忙脚乱地把画纸往一起拢，结果越捡越乱，额头上急出了一层薄汗。

林知夏看着他笨手笨脚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蹲下来和他一起捡画纸，两人的手时不时碰到一起，像有电流窜过，朱志鑫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捡画纸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散落的画纸上，也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林知夏看着他认真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小扇子似的阴影，突然觉得，这样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起真好。

林知夏想起什么。

朱志鑫的动作顿了顿，摇摇头。

林知夏点点头，张阿姨要是知道了，估计能把这事传遍整个小区。

两人默默地把画纸收拾好放回画筒里，朱志鑫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突然说。

林知夏点点头，没挽留他。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又转过身，眼神里带着点犹豫。

林知夏看着他紧张得攥紧门把的手，看着他眼底的期待，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像是得到了鼓励，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拉开门就跑，差点撞到门框上。

林知夏靠在门上，看着他像只受惊的小鹿似的冲进对面的门，忍不住笑了。

关上门的瞬间，她听到对面传来张阿姨惊喜的声音。

后面的话被门板挡住，听不太清了，林知夏走到窗边往下看着三楼的窗口很快亮起了灯，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这个夏天，好像真的变得不一样了。

空气里不仅有蝉鸣和阳光的味道，还多了点甜甜的、像刚拆封的水果糖一样的气息，林知夏看着窗台上那盆被朱志鑫养得胖乎乎的多肉，突然觉得，也许被邻居看穿心思，也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她不用再小心翼翼地隐藏那份藏不住的欢喜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