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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庞大的、由骸骨淤泥怨魂构成的怪物,其残躯如同被投入粉碎机的废料.
从最微观的结构开始,无声无息地崩解、消散,不是化为尘埃,而是仿佛被直接从存在的层面上一点点擦除.
构成它身体的那些惨白骸骨化为虚无,漆黑淤泥蒸发消失,挣扎的怨魂在无声的尖啸中如泡影般破灭.
连同它体内淤积的、海量的负面能量和两枚神骸碎片逸散出的不祥气息.
都被那透明的涟漪牵引、压缩、汇聚向白敬亭的掌心.
黑色的水潭中心,那旋转的漩涡骤然停滞,然后潭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澈.
不,不是清澈,是变得稀薄,仿佛潭水的存在感在降低.
颜色从深邃的墨黑迅速褪为灰白,最后竟隐隐透出下方正常的岩石河床.
潭水中蕴含的阴寒死气和怨念也被强行抽取出来,汇入那能量的洪流.
周围那些黑黢黢的洞穴中,传出的不再是窸窣声和嘶吼.
而是一种仿佛空间本身在痛苦呻吟的、低沉而扭曲的共鸣.
大量紫黑色的、充满恶意的能量雾气如同被抽油烟机吸走般,从洞中滚滚涌出,投向白敬亭的掌心.
整个山谷,以白敬亭为中心,正在经历一场无声的、规则层面的净化或者说…格式化.
那些淤积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负面能量、神骸碎片的影响.
因此催生出的畸变存在,都在被强行剥离、汇聚、压缩.
这个过程看似平静,实则凶险万分.
被强行抽取和压缩的能量庞大到难以想象,且性质极端污秽混乱.
任何一丝泄露或失控,都足以将整个山谷连同里面的所有人炸得灰飞烟灭.
甚至可能撕裂空间,造成更可怕的后果.
宋北矜的欺骗场摇摇欲坠,如同暴风雨中最后一层脆弱的油纸.
随时可能被那恐怖的能量波动和空间扭曲彻底撕碎.
她七窍都已渗血,身体摇摇欲坠,全靠一股意志在支撑.
拼命维持着那层虚假的平静,试图蒙蔽这片区域的空间感知,为白敬亭的处理提供一层脆弱的掩护.
刘耀文引导的污秽能量流已经狂暴到极点.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徒手拉扯即将喷发的火山岩浆,黑暗能量在体内疯狂冲撞,意识都开始模糊.
只能凭着本能和白敬亭留下的那点韵律,拼命将最后一股最污浊的能量洪流,引向那个指定的点.
此刻那里已经形成了一个微小但令人心悸的、由纯粹无之意构成的漆黑漩涡,正在贪婪地吞噬着一切汇入的能量.
郭文韬的精神力几乎枯竭,大脑如同被烙铁灼烧.
但他依旧瞪大眼睛,双手十指因为高速虚划符文而颤抖不止.
每一次微调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精准地将即将溃散的欺骗场碎片粘合.
将即将暴走的能量流引偏一丝,维持着那脆弱的、随时可能崩溃的平衡.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当最后一缕紫黑色的能量雾气从最深的一个洞穴中被抽出.
当黑色水潭变得近乎透明,当那庞大的怪物只剩下最后一点扭曲的虚影即将彻底消散.
当两枚神骸碎片在透明涟漪中发出不甘的、最后的尖锐嗡鸣时,白敬亭那一直虚握的五指,猛地合拢!
嗡!!!
一声低沉到几乎超越人类听觉极限、却直击灵魂深处的震鸣响起!
整个鬼哭涧山谷的空间猛地剧烈颤抖了一下!不是地震,是空间结构本身的震颤!
宋北矜的欺骗场应声而碎,她闷哼一声,喷出一口鲜血,软软向后倒去,被眼疾手快的郭文韬勉强扶住.
刘耀文引导的能量流骤然中断,他如释重负,又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单膝跪地.
用短矛支撑着身体,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前阵阵发黑.
郭文韬也瘫坐在地,背靠着一块岩石,连抬手擦去鼻血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死死盯着白敬亭的方向.
而在白敬亭合拢的掌心前方,那由海量污秽、混乱、不祥能量以及两枚神骸碎片被极致压缩后形成的.
一个只有拳头大小、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纯粹漆黑的原点,正在缓缓旋转.
那原点周围的空间都微微扭曲,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气息.
这就是…被处理后的结果?
那两枚神骸碎片和整个鬼哭涧的负面能量,被压缩成了这么一个…东西?
白敬亭看着掌前的漆黑原点,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怎么处置它.
白敬亭“嗯…压缩得还行,比直接捏碎环保点。”
他自言自语,然后看向几乎脱力的三人,尤其是看向宋北矜.
白敬亭“喂,骗人精,还有力气吗?”
宋北矜在郭文韬的搀扶下勉强站直,虚弱地点了点头.
白敬亭“用你最大的本事,最真实的谎言,在这里…”
他指了指脚下,又指了指山谷四周.
白敬亭“造一个标记,或者说…一个假象。”
白敬亭“要让人一看就觉得,这里曾经有过了不得的东西。”
白敬亭“但现在已经圆满结束、尘埃落定、再无价值了。”
白敬亭“要骗过大多数苍蝇的鼻子和眼睛,至少…骗一阵子,能做到吗?”
制造一个圆满结束的假象,掩盖这里真正发生的事.
让后来者认为这里已经处理完毕,没有继续探查的价值?
宋北矜瞬间明白了白敬亭的意思.
这是要将鬼哭涧从永恒黄昏的目标清单上暂时划掉,至少争取一段时间.
这任务听起来简单,实则极难.
要骗过来自不同势力、拥有各种探查手段的苍蝇,需要的不仅仅是逼真的幻象.
更需要对圆满结束、能量平息、遗迹废弃等概念有深刻的理解,并将其烙印在这片空间的记忆里.
但,这是他们目前唯一能做的,也是最好的善后方式.
宋北矜.“我…试试。”
宋北矜的声音嘶哑无力,但她眼神坚定.
她闭上眼,不顾精神海近乎干涸的剧痛.
将最后一丝精神力,结合白敬亭之前灌输的、关于欺骗空间和存在烙印的玄奥感悟.
以及她自己对幻象、对结束、对空无的理解,全部倾注而出.
她没有再去构筑具体的景象,而是将自己的意念,化作一种淡淡的、带着终结与荒芜意味的信息素.
如同最轻柔的薄雾,缓缓渗透进脚下的大地,周围的岩壁,空气中尚未完全平息的能量余波里.
她在告诉这片空间:
这里的故事已经完结,宝藏已被取走,危险已经消散,剩下的只有亘古的荒凉与空寂.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刻钟.
当宋北矜再次睁开眼时,她的眼神已经近乎涣散.
身体完全依靠郭文韬支撑,但嘴角却露出一丝极淡的、如释重负的笑意.
宋北矜.“完成了…”
她虚弱地说.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鬼哭涧山谷的气质,似乎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那种无处不在的阴冷、不祥、仿佛有无数眼睛窥视的感觉,虽然并未完全消失.
但确实淡薄了许多,多了一种真正的、历经岁月洗刷后的荒废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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