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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言旭轻踩油门，车轮碾过湿润的柏油路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季景泽转过头去看儿子，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和一丝掩饰不住的骄傲：“好大儿，这次月考考得怎么样？”他的嗓音低沉而洪亮，像是在宣布一件已经笃定的事情。

“斯～季景泽，你是怎么答应我的？”明言旭的声音突兀地插入，语调中掺杂着些许无奈和隐隐的责备。他的手指稳稳把住方向盘，动作流畅而从容，却似乎也压不住心底那一抹复杂的情绪波动。

季景泽慢悠悠地笑了笑，语气看似随意，却藏着不可动摇的笃定：“这还需要猜吗？那小子肯定是第一名，一如既往。”他抬起手腕轻拍了一下座椅靠背，像是在给自己的结论加上一个句号。“对吧，儿子？”

季冥沉默了片刻，随后才低声说道：“不是……第二名。”他的声音轻微得仿佛在自言自语，却又带着一种难以忽视的坚定，似乎这句话承载了比表面意义更沉重的分量。

明言旭立刻接话，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是你们班那个苏心屿吗？我跟你说，输给女生一点也不丢脸，别想着去打架或者欺负人家，知道吗？”

“不是她。”季冥轻轻摇了摇头，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指节微微发白。

季景泽微微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嘴角悄然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哟～这是谁啊？说出来让我也好奇一下呗。”

“第一名是新转来的祁妄，他妹妹祁舒妤排名第四，也很厉害。”语气虽淡，却掩不住话里透出的些许压力与隐隐的不安。

明言旭适时插了一句：“去泾河吃吗？还是去……”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父子俩几乎同时出声。于是，他收回视线，打方向灯，将车驶向泾河饭店。

风从半开的车窗灌入，发出“呜呜”的低鸣声，凉意拂过脸颊，也悄然化解了车厢内稍显僵硬的气氛。等到车子停下，季景泽率先推开门，步履匆匆直奔饭店点菜区，留下季冥和明言旭两人静坐在椅子上。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沿，季冥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间掺杂着些许挣扎。一路上反复推敲的话语，此刻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他的目光飘忽不定，甚至连父亲的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爸，”他终于开口，声音低缓而带着一丝谨慎，“有件事……我想跟您谈谈。不过，在我说之前，您得先有个心理准备。”他的语气像是在掂量每一个字的分量，仿佛稍有不慎，便可能打破某种微妙的平衡。

明言旭眉梢轻挑，目光在他身上略作停留，语气看似轻松，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嗯，说吧。只要不触犯法律，无论什么事，我都能接受。”

季冥垂下眼睑，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风拂过湖面泛起的细小涟漪。他声音轻若耳语，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迟疑和隐隐的不安：“不是那种事……就是……我喜欢上了我的一个同学。”话语出口时，似乎连空气都染上了一层浅淡的温度，隐约透露出某种未曾言明的情感波动。

明言旭放下手机，眉梢轻挑，唇角悄然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与促狭：“哟，这是喜欢上哪个小女生了？说来听听，让我也乐呵乐呵。”

“不是小女生，”季冥抬起头，目光坚定地投向前方，声音平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是个男生。”

就在这时，季景泽端着菜单回来，听到尾音疑惑地问：“什么小女生小男生的，你们两个聊什么呢？”他环视一圈，注意到父子俩的表情都异常凝重，顿时敛了笑容，坐到明言旭身边。

明言旭缓缓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砸进水面的石子，激起涟漪。季景泽听完后，默然无言地坐了一会儿，目光如墨般深沉，仿佛空气都被无形的压力压迫得稀薄了些许。

“你是认真的吗？”季景泽低声问道，嗓音沙哑而迟缓，每一个字都仿佛在空气中拖出了长长的痕迹。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对方，似乎想要从那双眼睛里挖出答案，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季冥点点头：“嗯。”

明言旭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夹杂着复杂的情绪：“我和你父亲在一起，是因为我们深深相爱着。恰巧，我们所爱的都是同性。你还小，或许还不太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喜欢。我并不希望你仅仅因为父亲是同性恋，就觉得这是一件新奇且有趣的事，从而盲目追随。万一将来你真的和一个男生在一起了，可到了那时你才发觉自己并不钟情于这种关系，而是更倾心于女生，然而对方已经对你投入了真挚的情感，那他该何去何从呢？你可曾思考过这个问题？”

季冥的目光落回桌面，指节微微发白：“我非常确定喜欢他。在不确定他喜欢男生之前，我是不会去打扰他、骚扰他，这点你们可以放心。”

两位父亲对视一眼，眼中疑虑稍减。这时，菜肴被送上桌，热气蒸腾而起，填满了短暂的沉默。几人拿起筷子，开始边吃边聊。

“你们班上那个姓祁的同学，叫什么来着？”季景泽忽然问道，语调自然得像是随口提起，“听说他父亲在法国那边，名声与生意都相当了得，你和他关系如何？”

季冥愣了一下，随即抬起头，目光坦然而坚定：“我喜欢的人，就是他。”

空气像瞬间冻结了一秒。两双筷子悬停在半空，两张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错愕。

晚餐结束，夜色渐浓。明言旭结完账，季景泽坐在驾驶位上发动了车子，季冥安静地蜷缩在后座，目光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回到家后，他洗漱完毕，躺在床上，脑海中却翻涌不止。他想起贺旭生日那晚，KTV包厢里的灯光闪烁，江淮问出的那个问题——祁妄欲言又止的回答，那双漆黑的眸子里藏着复杂的神色；还有七中小树林里的场景，傅哲向祁妄表白时的画面……一切细节如同锋利的针尖刺痛了他的心脏。

他攥紧拳头，指尖陷入掌心，嘴角泛起一抹自嘲的笑意：“暗恋者又能有什么资格吃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