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
…
"哦……"
无尘回应兰,声音闷闷的。他垂下眼睫,手指乖乖地交叠在膝头,背脊挺得笔直,表示自己会乖乖的——至少在表面上。
……
飞艇下层甲板的喧嚣渐渐散去,糖的香气,甜腻的,温暖的。
在顶层监控中心,成了另一番景象。
逍遥坐在椅子上,被安置在无数闪烁的屏幕之间,显得格格不入。他手里捏着一块绿豆糕,糕点精致,边缘印着繁复的云纹,他吃得慢,一口一口,用甜味填满某个无法填补的空洞。
屏幕上是下层甲板的实时监控——一切平静,一切如常,仿佛闹剧从未发生。
零走了进来。
他没有敲门,脚步声轻。
深灰色的制服在冷光下泛着金属般的质感,眼下的青黑比昨日深,像是又熬了一个无眠的夜。
他先看了一眼监控屏幕,目光在无尘的笑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然后他才看向逍遥,走向那把圈椅旁边,伸手从碟子里拿了一块糕点。
甜得发腻。
零尝了一口,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不觉得腻吗……"
逍遥停下动作。
他的心脏被零这句话"扯"得绞痛,像是有人用一根细线,猛地勒紧了那颗已经跳动的器官。他缓缓转过头,看着零的侧脸,看着那张苍白的、疲惫的、永远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的脸。
"我,连这个都要来骂我吗……"逍遥很喜欢挺喜欢吃这些的,只是在零的面前他总说不爱的慌,又或者是“你喜欢的我都喜欢”。
不知何时——对自己都只能用甜食麻痹神经的软弱,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对零说的卑微,全部都是因为那荒诞的执念…
零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某块屏幕上。
"你想多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零收回手,糕点被搁回碟子里。
沉默在监控中心蔓延。
屏幕的蓝光在两人之间流转,如同潮汐。
"你上楼找我,"逍遥终于开口,"也不止为了寒暄几句……"
零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找合适的词汇,最终却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打算怎么解除?"
他看着零,"没想好……"
"逍遥!"
"……我知道,我会让你解脱的……"
这句话他说过多少次?一千次?一万次?每一次都是真心的,每一次都是无力的,每一次都是一把钝刀,在两人之间来回切割,却永远无法斩断那根纠缠的丝线。
“我已经让莫里斯给他们拟了一份合同,会将那90%都处理掉…”
零看着他,他的手指在身侧攥紧了又松开,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就这样吧。"
零转身,向门口走去,步伐很稳,背脊笔直。
"今天不要来找我,"他没有回头,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种刻意的、令人心碎的疏离,"晚点陪陪孩子,他脑子里的比你还难缠,也就你搞得定。我有些累了。"
"嗯嗯……"
逍遥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门轻轻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
秦岭龙宫的入口,比记忆中更冷了些。
公司的工程队扩成了足以容纳数人并行的通道。金属支架插在千年岩层里,冷光灯沿着岩壁一路向下延伸。
零站在入口边缘,制服被风吹得紧贴身体,勾勒出过于瘦削的轮廓。他的脸在冷光灯下苍白,眼下的青黑被墨笔重重勾过。
身后站着很多人。
阿念,小莉莉等等,还有几个穿着防护服的技术员。
薇薇安从人群后面挤过来,她咬着唇,手指紧紧攥着背包带。
"不要!"
一只苍白的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巫铃儿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黑发垂落,遮住了半边脸,只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奇异的光泽。
"铃儿?"薇薇安皱眉,"为什么?"
巫铃儿没有解释。她只是摇了摇头,手指收紧,力道大得让薇薇安感到疼痛。
薇薇安还想争辩,却看见巫铃儿眼中那种罕见的、近乎哀求的凝重。
她愣住了,最终缓缓松开了背包带。
就在这时,小黄从旁边冲了过来。
她一把抓住阿念的手臂:"阿念!你干什么去?!名单里没有你!"
阿念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他没有挣脱,只是用一种平静的、近乎死寂的声音说:"我要去。"
"你疯了?!"小黄着了急,"刚才老板……莫里斯明明说……"
"正因为他说了,我才更要去。"
爱丽丝也走了过来,温婉的脸上满是焦急。她挡在阿念面前,张开双臂:"阿念,你冷静点!你……"
"姐姐!"阿念打断她。
爱丽丝的瞳孔颤抖着盯着他,“怎么…怎么…”
“谢谢你们,你们一直照顾着我…我早就把你们当成了亲人…我的姐姐。”
风从龙宫深处涌上来,吹得冷光灯剧烈摇晃,在岩壁上投下扭曲的阴影。阿念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总是稳稳的手,此刻在微微颤抖。
"我的玩伴,"他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讲述一个古老的童话,"还在下面等我。"
"它……"阿念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它因为我,被困在这里很久了。我不想它……再因为我受苦了。"
他抬起头,看向龙宫深处,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是某种迟到了太久的、决绝的温柔。
"所以,"阿念轻轻挣脱小黄的手,动作轻柔,"让我去吧。"
……
逍遥和小满是最后进去的。
前面的队伍已经走远了,脚步声在狭窄的甬道里回荡。
他们沉默地走了半个小时。
甬道渐渐开阔,冷光灯变得稀疏,只剩下探照灯在黑暗中划出两道惨白的光柱。空气越来越冷,不是普通的低温,是那种带着湿意的、像是被无数只冰冷的手同时抚摸的寒意。
"好冷啊……"同事A小声说,声音在通讯器里混着电流的杂音。
"附近应该有高危实体了……"另一个声音回应,压抑着颤抖。
"是…少帝吗?"同事A又问,"我还没有来秦岭工作过……临云,你感应一下!"
临云停下脚步。她闭着眼睛像是在捕捉某种无形的涟漪。
"不是……"片刻后她缓缓开口,"少帝不会主想要动杀害员工……"
她的眼睛猛然睁开,瞳孔在黑暗中收缩成针尖大小。
"应该是'嫦娥'。"
"你们留意一下周围,不要被她魅惑了。"
小满的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嫦娥?月宫仙子?秦岭龙宫里还藏着这种玩意儿?"
"不是仙子,"零的声音从队伍前方传来,"是实验体。公司早期项目,编号未公开,能力未知,危险等级……"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某个档案。
"……SSS+。"
"她长什么样?"小满问,语气里刻意的轻佻。
临云目光落在甬道深处,那里有一片连探照灯都照不透的黑暗,像是一团正在缓慢凝聚的、冰冷的雾。
"不知道,"她轻声说,"见过她的人……都没有回来。"
黑暗深处传来歌声,又像是哭泣,带着一种心碎的温柔。
那声音在呼唤着什么,在诉说着什么,在邀请着什么——
"……来……?"
"……来这里……"
"……我等了……好久……"
岩壁上的水银沟渠忽然泛起微光,映出一个模糊的白色影子——一团人形的、月光般的雾气,悬浮在甬道尽头。
同事A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他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神智,脚步踉跄地朝那团白雾走去,嘴角甚至挂着一丝幸福的傻笑。
逍遥站在原地,他双手负在身前,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团被称为“嫦娥”的白雾,眼神里没有波动,甚至连一丝好奇都没有。
他只是看着。
同事A被那白雾吞没的瞬间,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只有防护服被撕裂的、令人牙酸的声响,然后是液体滴落在地的黏腻声。
小满站在逍遥身侧,嘴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线,却没有后退半步。
白雾朝她的方向飘了过来。
“小满!后退!”零在通讯频道里喊。
小满没动。她盯着那团越来越近的雾气,忽然冷笑一声,竟主动朝前迈了一步。
白雾缠上了她的手臂。
小满的右臂在雾气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鲜血喷溅而出,逍遥往后退了好几步。
白金色的钟表轮廓在地上铺开,指针开始倒转,雾气退开。
小满垂下血肉模糊的手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
可那截手臂上的肌肉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蠕动、再生——断裂的血管重新接驳,粉红的肉芽疯狂生长,新的皮肤像蜕皮般从伤口边缘蔓延。
她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发出清脆的响动,然后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