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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戮

逍零:古蜀旧人梦

逍遥双手支撑着膝盖,胃里一阵翻涌。

他捂住嘴,干呕了一下,酸水灼烧着食道,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巷子里弥漫着血腥味,那种甜腻的、腐败的甜,像地宫里那些千年不死的尸香魔芋,一旦闻过就再也忘不掉。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靠在墙根的尸体——苏兰的脸歪在一边,眼镜早就滑落了,露出底下那双眼睛。

左眼是金色的。

右眼是灰色的?

逍遥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他走近,蹲下身,手指悬在苏兰的眼皮上方。

一金一灰。

像是一种诡异的、不协调的拼凑。逍遥想起第一次见到苏兰的时候,那双眼睛藏在金丝边眼镜后面,温和地弯着,他以为是棕色的——从未想仔细看过过会是金色。

"是美瞳吗?"

他喃喃自语。

不会连这张脸……

逍遥的手指颤抖着,触碰苏兰的脸颊。皮肤还是温的,但正在变凉。他沿着下颌线摸索,寻找易容的痕迹,寻找接缝,寻找任何能证明"这不是苏兰"的证据。

没有。

皮肤是真实的,骨骼是真实的,连脸颊那颗细小的、褐色的痣都是真实的——逍遥曾经在一次"偶遇"中注意到过,当时苏兰正在给零开安眠药,侧脸在台灯下显得格外柔和。

这就是苏兰。

真的苏兰。

但为什么瞳孔是异色的?为什么他从未发现?还是……

逍遥的思绪被一阵铃声打断。

是他的手机。张叔发来的消息:"我到了,你在哪?"

逍遥看了一眼时间——比他预计的早了五分钟。

他捡起匕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苏兰的尸体。那双异色的瞳孔依然睁着,金色的那只像是在嘲笑他,灰色的那只像是在怜悯他。

他转身走向巷口,脚步有些虚浮。在拐角处,他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把匕首——然后在自己的手臂上狠狠扎了一刀,让起看上去像被刺的。

血涌出来,疼痛让他清醒。

他需要受伤的痕迹,需要"正当防卫"的证据。逍遥咬着牙,又在肩膀上补了一道,然后把到丢到地上,靠在墙边,调整呼吸,等待那个救星走进这条巷子。

脚步声近了。

"逍遥?你搞什么鬼,约在这种地方——"

声音戛然而止。

逍遥抬起头,看着那个站在巷口的身影——张诚,外勤组的老油条,总是对他冷嘲热讽,总是在其他人面前说他的坏话,但是他是个好人……

"张叔,"逍遥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救命。"

张诚的目光越过他,落在巷子深处。他的瞳孔收缩了一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是……苏兰医生?"

"他疯了,"逍遥说,眼泪恰到好处地涌出来,"突然攻击我,说我是……说我是叛徒逍欲薛和秦岚的儿子该死,就必须要为公司清理门户……"

他抬起受伤的手臂,让血顺着指尖滴落。

"我没办法,张叔,我真的没办法了……"

张诚走进巷子,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他蹲在苏兰的尸体旁边,手指颤抖着探向颈动脉——当然没有脉搏,逍遥补了那么多刀,连气管都割断了,怎么可能还有脉搏。

"你……"张诚转过头,看着逍遥,眼神复杂,"……所以你杀了他?"

"是他要杀我!"逍遥提高了声音,带着哭腔,"你看我的伤,你看这些刀口,他是认真的,他要把我灭口,就像十年前灭口那些人一样……"

张诚的表情变了。

逍遥知道他想起了什么——十年前的火灾,十七个死者,公司对外宣称的"意外"。张诚那时候刚进公司,有个相好的研究员也在那场火灾里"失踪"了,他查过,但被压下来了。

"你说……"张诚的声音很轻,"……和十年前有关?"

逍遥点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一半是演技,一半是真实的、杀人后的生理反应。他的胃还在痉挛,他的手指还在抖,但他必须演完这场戏,必须让张诚成为他的证人。

"苏兰医生就是当年的接待员,"逍遥胡说的,声音压得极低,"他没有死,他换了身份,一直在公司潜伏。我查到了,所以他今天要杀我灭口……"

张诚的脸色变了又变。

“什么……”

他看着苏兰的尸体,看着那双异色的瞳孔,看着那些致命的伤口。然后他又看着逍遥——这个总是笑眯眯的年轻人,此刻满脸是泪,满身是血,狼狈得像是一只被雨淋透的流浪狗。

"你走吧,"张诚忽然说,声音沙哑,"我来处理。"

逍遥愣住了。

"张叔?"

"我说,你走,"张诚没有看他,开始擦拭逍遥可能留下的指纹,"十年前我没能救她,今天……"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就当是还债。"

逍遥站在原地,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他准备了那么多说辞,那么多证据——但张诚只是听了一嘴,就选择了相信他,或者说,选择了相信他自己愿意相信的版本。

"为什么?"逍遥听见自己问。

张诚没有看他。

他只是继续擦拭着那些痕迹,布置着现场,将所有的证据指向一个"合理的解释"——苏兰医生精神失常,袭击队员,被正当防卫反杀。完美的故事,完美的结局,完美的……谎言。

"走吧,"张诚说,声音疲惫,"去医疗组处理伤口,然后去找你的零领队,他过来,到时候场面就回混乱了。你不要回来,不要问,也不要答……"

最终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巷口。

在拐角处,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张诚正将苏兰的眼皮合上。

逍遥酿跄着转身离开,走进阳光里,感觉那层金色的光芒刺得他眼睛生疼。

逍遥捂住眼睛,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指缝间涌出。是泪,还是冷汗,他已经分不清了。

逍遥靠在墙边,感觉血顺着指尖滴落的速度变慢了,他得去找医生。

逍遥想起张诚的话,赶紧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前辈…我是逍遥,"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出事了。"2

段评

唉我有点懵了,另一个逍遥呢?这是哪个时间线?

电话那头是沉默。

逍遥能想象零的表情——那种平静的、绝情的表情。

"苏兰医生死了。"逍遥说,闭上眼睛,"张诚司机杀的……"

谎言。

第一个谎言出口的时候,后面的就变得容易了。逍遥听见自己编织着故事:张诚约他见面,张诚突然发狂,张诚说苏兰是十年前的接待员,张诚说要把知情者都灭口……

"我受伤了,"他说,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零,我流了很多血,我……"

电话挂断了。

逍遥看着黑下去的屏幕,忽然笑了一下。

现在他在做什么?

他在挑拨零的认知。用另一个谎言,覆盖那个血腥的真相。

他撑着墙站起来,走向另一端。他走一步,停一步,感觉视野在边缘发黑,像是有人正在慢慢关上灯。

……

零站在训练室的中央,手里还握着评分表。

"零前辈?"队员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下一个考核……"

零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刚刚还在记录数据、调整参数的手——忽然发现它们在抖。

苏兰死了?

张诚杀的。

逍遥受伤了。

这三个认知在脑子里打转,像是一台失控的机器,将所有的齿轮都绞在一起。零试图分析,试图拆解,试图用逻辑来理解——张诚为什么要杀苏兰?张诚和十年前有什么关系?逍遥为什么在现场?为什么……

"零前辈!"

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零抬起头,发现自己正在移动,正在走向门口,正在推开那些试图拦住他的手臂。

他得去看。

去确认。去亲眼看看。去……

楼梯。

零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跑到楼梯口的。他的视野很窄,只能看见前方,只能看见那个通往楼下的、黑洞洞的入口。一步,两步,三步——

然后踩空了。

身体向前扑去,膝盖撞在台阶上,手掌擦过粗糙的水泥面,额头磕在转角处的栏杆上。声音很响,响得像是某种东西碎裂了,响得让整栋楼都安静了一瞬。

"领队!"

零没有感觉到疼。

他爬起来,继续往下跑,血迹在台阶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歪歪扭扭的点。有人在他身后喊什么,有人在拉他的手臂,但他甩开了,他只是跑,跑,跑——

直到阳光刺进眼睛。

直到他站在那条巷子的入口。

直到他看见苏兰。

苏兰靠在墙边,白大褂变成了深褐色,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零走过去,推开公司安保科和医疗科的人,脚步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他蹲在苏兰面前,手指悬在那张脸的上方,"苏兰先生……"

没有回应。

零的手指终于落下,触碰到苏兰的脸颊。凉的。僵的。已经不再是那个会问他"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的温度了。

他的手指滑下去,触碰到苏兰的脖颈——那里有一道致命伤口。零的指尖在颤抖,他沿着摸索,发现下面还有更多的伤口,更深的伤口,像是被什么刀反复刺穿过。

是匕首,还是零自己最擅长的武器。

逍遥在医院醒来的时候,天花板是白色的。

他动了动手指,感觉到输液管的存在。手臂上的伤口被缝合了,肩膀上的也是,麻药的效果正在消退,疼痛变得清晰而尖锐。

"唉?309号病人醒了?"

护士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逍遥转过头,看着那个正在调整点滴速度的身影,忽然觉得一阵反胃。

"我躺了多久?"

"三天,"护士说,"失血过多,再晚来半小时就危险了。你运气真好,倒在医疗组门口。"

三天。

逍遥闭上眼睛。

"外面在传,"护士忽然说,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那种人类特有的、对血腥八卦的兴奋,"你们外勤组出大事了。那个叫张诚的,被人杀了,那个惨啊……"

逍遥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怎么死的?"

护士撇撇嘴,"头被被割了,舌头被拔了,眼睛被挖了……"她打了个寒颤,"……反正特别残忍,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你们外勤组不是最团结的吗?怎么下这种手?"

逍遥没有回答。

他看着天花板,看着那片刺眼的白色。

"零……"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什么?"

"没什么,"逍遥说,他转过头,看着窗外,"……今天天气真好。"

护士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端着托盘离开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逍遥躺在白色的床单上,感觉自己的血液正在和点滴里的液体混合,变成一种稀释的、虚假的、勉强维持生命的东西。

他杀了苏兰。

零杀了张诚。

他们都在为彼此杀人,都在为了彼此……

"手段特别残忍。"

护士的话还在耳边回响。逍遥想起苏兰尸体上的那些伤口,想起毫不留情补的那几刀,想起血腥令人作呕的气息。

逍遥抬起手,遮住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