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好景不长,公司内部突然发生大规模叛变。
那是零十岁的冬天,机构地研究室突然起火。逍遥分配一部分人去带着违规资料人员撤出,一边带人进去肃清叛徒,火是从资料库烧起来的,掺了某种助燃剂,普通的灭火系统根本压不住。
甚至不得已到了国家消防员补救的地步。
好在当时并没有留下监控与实验违规设施,警察也只好将此案定义为普通的实验室起火。
零当时正在楼上做常规检测,隔着防爆玻璃,他看见逍遥带人冲进去——然后,天花板塌了。
"阿哥!"
他拍打着玻璃。火舌从门缝喷出,吞没了那个背影。莫里斯从背后抱住他,捂住他的眼睛,可他仍从指缝里看见——
浓烟中,一截影子被气浪掀起,又落下,像被剪断的绳。
那场大火足足烧了六个小时,清理出十七具焦尸,没有一具能辨认身份。
零在废墟边站了三天 ,消防员与警察都来问为什么会有穿着实验服的孩子,莫里斯只好称他的家长在里面,由于当时是逍遥签的协议,警察却仍然警惕的找了其他人做指认,好在他们口中的结果确实是那么回事,好几个消防员与警察几乎用着同情的目光丈量这个可怜的孩子。
逍遥没有死。契约的"供养"让他从某座荒坟外苏醒,由于不在其契约范围内让他的身体急速受损,那瞳孔褪成了灰绿色。
他想回去,却被总部紧急告知——"目击者太多。"等声音从加密频道传来,带着罕见的疲惫,"那孩子亲眼看见你进去,三十多个研究员以及刚改过来的消防员与警察也看见了。如果你现在出现,公司一定会被国家调查。"
"……我可以换身份。"
"暂时换不了。"那头打断他,"那孩子和部分目击人员对你的记忆太具体。你出现,就是机构的'异常',是外党以及中央调查的把柄。"
沉默像火,烧穿空气。
"所以,"逍遥的声音低下去,"我不能主动露面了吗?"
"至少在十年内,"那头顿了顿,"直到那孩子长大,记忆模糊,或者……被新的'监护者'覆盖,我们已经去找新的核心接待人员办理他的领养手续了。"
逍遥挂断通讯,站在荒坟边,看着远处城市大楼的轮廓。
逍遥只好听他们的。
公司每月都送来零的报告——像某种精心编排的安慰剂。
每次申请探视,都被以"记忆覆盖期"为由驳回。
直到契约松动,他终于获得短暂许可。
那是个梅雨季的黄昏,逍遥站在机构对面的旧楼檐下。他看见零从大门走出——十八岁,眉眼沉静看着憔悴了一些,却比记忆中高了许多。
零身侧,站着一个人。
栗色发辫,藏青长衫,眼角带着与逍遥如出一辙。
"逍遥。"
他听见零唤那人——同名。同貌。甚至同一片灵魂的震颤。
逍遥退后半步——一开始他第一个念头以为是公司私自因为他的基因复制的克隆假人,但假人的那场实验,因为当年的大叛变,给封锁到昆仑销毁了。
现在才想起来,公司给他递过来的那份报告,他才知道那是个活生生的人。
报告里的省略号,此刻化作具象的刺,扎进眼底。
嫉妒,当然有,但,他又想着,那是一个干净的、年轻的、没有被“死亡”“杀戮”污染过的自己——如果他们能够在一起,无论是成为深厚的友谊或者是无法割舍的恋人,零值得这样的拥有。
嫉妒的余震,是造物主也无法根除的、属于"人"的占有欲。
那个逍遥死后,公司才允许他“以'新同事'的名义。”回公司。
零抬头,目光与他相接,像在某个遥远的梦里,见过这张脸。
逍遥演的特别好,像第一次见面,笑意温和,藏着小心:
"你好,这位前辈,我是逍遥,新来的顾问。"
“欢迎……你的加入。”
零迟疑久久。
掌心相贴的瞬间,逍遥感觉到那孩子指尖的冰凉——是刚从某个噩梦里惊醒,还没来得及捂热的温度。
"零。"对方自我介绍,声音平静,不像在介绍自己。。
"好的,前辈,"逍遥说,眼底映着他的倒影,"久仰。"
零的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却没能抓住那丝熟悉感的来源。
只余某种本能的、根深蒂固的敏感:
对"逍遥"这个名字,对一切"似曾相识"的怀疑。
本以为能以"逍遥"的名义,重新学习去爱那个,早已被他刻进骨血、却又因"太多因果"而疲惫不堪的人。
并肩走过无数个黄昏,然而——
只能继续这场,以尊重为名的,自我自私。
……
莫里斯回神,看着无尘。
他们当时确实有些故意为之。
莫里斯在心底承认,指节无意识摩挲着桌面。当时他们发现规律后,便开始了长期精密的计算:从那个莲花渡与锦鲤绫的故事开始,逍遥每一世都会与转世的零产生瓜葛,纠缠、失去、再寻找。而只有当那个残魂——逍遥分割出的那片灵魂——被安置到零身边时,他才会消停。
"消停"的用词,像描述一台被安抚的机器。
并安心给他们提供资源。
逍遥以为自己在守护,在补偿,在给予。他不知道,那些"资源"是交易的对价。公司从未解释,只是默许——默许那个古董店少爷靠近,默许一切被分析、被量化成"稳定指标"。
也一直瞒着逍遥。
莫里斯垂眼。他亲手签过那些文件,亲手将零的"精神状态"一栏填上"正常"。
是他们对零,从来没有放在心上。
不是恨,是残忍,是更冰冷的——忽视。在他们看来零是工具,是容器,是拴住逍遥的绳。
无尘忽然抬头,黑眸清澈:"莫里斯叔叔,你在想什么?"
莫里斯愣了一瞬,才意识到自己正盯着那孩子。
"在想……"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你零叔叔小时候。"
"很小心……"莫里斯纠正,眼底浮起一层被岁月泡发的疲惫,"他明明那么听话,也那么乖巧。"
莫里斯,忽然想起某个深夜——逍遥走的那会儿,他例行检查,发现那孩子在储物柜里藏了半块栗子发糕。发霉了,硬得像石头,却用布包着,藏在最深处。
"为什么要这么做,上面那些老家伙看到你这样,他们会怎么想?"
零当时没答,只是用那种警惕的、兽类的眼神看着他。
机构灌输给他的、根深蒂固的匮乏。
他们只关注零的任务完成率,关注他的成绩必须"超标",关注他能否继续充当"拴绳"——那个孩子自然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相信,世界上真的有"不会离开"的人。
食堂的空调仍在嗡鸣,他却听见很多年前,零在档案室门口,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老师,我要走了,以后我就是正式的员工了……我成为了你期望的样子,你也如愿的坐上了高位,这次任务他们说很危险,你一直告诉我,让我勇敢,我一定会,我一定会完成任务的,一定会……"
当时他没抬头,只是继续批文件,像处理任何一件寻常的"资源调动",“嗯……只要你记住原则就行,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还有管好你的那些队员,尤其是那滑头,你知道他最近在调查公司。”
“好,好的,我我会趁着这次任务,把他处理了。”
可我不是你的老师。
我只是帮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