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冰箱在深夜发出轻微的嗡鸣,林知夏把江疏影递来的毛巾按在脸上,潮湿的水汽混着对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让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奶奶家见过的萤火虫——明明是微弱的光,却能把整个夏夜的草丛照得透亮。
“这里能住多久?”她揪着毛巾边角问,声音还带着淋雨过后的沙哑。江疏影正用烧杯煮着速食面,蓝色火焰在酒精灯上跳动,映得她侧脸线条格外柔和:“导师说这间休息室暂时没人用,我们可以待到找到合适的房子。”
话音刚落,林知夏的手机又响了。是催债公司的陌生号码,她盯着屏幕直到铃声熄灭,指尖在玻璃壳上掐出月牙形的白痕。江疏影忽然伸手盖住她的手背,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来:“我申请了专利奖金,下个月能到账。”
“不行。”林知夏猛地抽回手,泡面的热气模糊了视线,“上次你偷偷替我还的那笔钱,我还没......”
“那是预支的工资。”江疏影把溏心蛋推到她碗里,蛋白上的褶皱像朵刚开的花,“我跟导师签了项目合同,本来就要发的。”她顿了顿,忽然从白大褂口袋摸出个东西,“对了,这个给你。”
是枚银质的星星吊坠,链尾还挂着小小的测谎仪装置——是江疏影用实验室废料改的。“遇到不想接的电话,它会替你响。”林知夏捏着吊坠时,金属冰凉的触感里藏着细微的电流,像对方指尖常有的温度。
之后的日子像被重新校准的钟摆。林知夏依旧打三份工,只是不再拒绝江疏影陪她送宵夜;江疏影的实验记录里,多了一页用铅笔写的菜谱,标注着“知夏喜欢的微辣”。某个清晨,林知夏在便利店货架后撞见江疏影,对方正踮脚够最上层的卫生巾,白大褂下摆沾着草叶——大概是刚从野外采样回来。
“债主说可以延期还款了。”那天林知夏把热牛奶塞进对方手里,晨光透过实验室的百叶窗,在江疏影的镜片上割出细碎的光斑。江疏影正在调试显微镜,闻言忽然转过头,睫毛上还沾着显微镜载玻片的碎屑:“我妈昨天联系我了,说可以先借我们一笔钱。”
林知夏愣住时,对方已经低下头继续画图,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响:“她说看不得女儿跟着朋友住实验室。”最后那个词说得很轻,像怕惊扰了空气里漂浮的尘埃。
搬家那天是个晴天。林知夏抱着纸箱下楼时,看见江疏影正蹲在小区花坛边,给流浪猫喂彩虹糖。阳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新铺的青石板路上。林知夏忽然想起山顶的月光,想起那晚被惊飞的夜枭,原来命运早就在暗处埋下伏笔——所有陡峭的下坡路,都是为了让她们遇见并肩同行的人。
江疏影站起身时,吊坠在她领口晃了晃,和林知夏脖子上的那枚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走吧。”她伸手接过纸箱,指腹擦过林知夏的手腕,像在确认某种约定。远处的菜市场传来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混着早餐店飘来的豆浆香,构成了比任何星光都要温暖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