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林秀芳的背脊撞在通风管道的铁壁上,金属的寒意透过单薄的衬衫刺进皮肉。黑暗像团湿棉花塞住她的口鼻,只有远处锅炉爆炸的闷响还在耳膜上震动。她伸手往前探,指尖蹭到管壁上的铁锈,颗粒状的碎屑簌簌往下掉。
"往左拐!"张明远的声音隔着铁皮传来,被扭曲成断续的电波,"有截——"后半句话被金属摩擦声吞没。
有什么东西硌在她大腿外侧。摸出来是块怀表,表链缠着几根发黑的棉线。林秀芳用拇指擦过表盘,四点十五分。前世纺织机的飞梭扎进她喉咙时,车间广播正报着这个时刻。
管道突然震颤起来。细碎的敲击声从后方逼近,像有人用铁棍挨个敲打每节铆钉。林秀芳攥紧怀表往前爬,手肘撞到个凸起的接缝——那里卡着半截粉笔,旁边歪歪扭扭刻着"76.1.18"。
敲击声停了。赵美玲的冷笑贴着管道内壁爬过来:"找到你爹的遗物了?"旗袍布料摩擦的沙沙声近在咫尺,"他死前还在写举报信呢,钢笔插在喉管里......"
林秀芳的指甲陷进掌心的肉。她摸到粉笔字下方的刻痕,是串压力值数字:2.35、4.15、7.60......最后一个数字被反复描画过,旁边有个指甲盖大小的凹坑,里面结着黑红色的"血痂"——其实是棉絮混着铁锈的硬块。
"知道为什么选今天吗?"赵美玲突然用钢管敲出《东方红》的旋律,每个音符都震得管道嗡嗡响,"七七年一月十八日,你爹就是听着这首歌......"
怀表盖弹开的脆响截断了她的话。林秀芳用牙齿撬开的表盖内侧粘着微型胶卷,火柴光扫过的瞬间,她看清了父亲用血在管壁上绘的图案:两个交叠的纺锤,和前世勒死她的绳结纹路一模一样。
钢管砸向管壁的巨响震落一片棉絮。赵美玲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等等...那支笔的编号是不是......"她的声音像被突然掐断,接着是红旗袍急速摩擦管道的窸窣声——她在后退。
林秀芳把胶卷对准火光。泛黄的底片上,"危险品运输单"五个字下方,陈志强父亲的工号紧挨着赵厂长的签名。运输日期是1972年1月18日,钢笔生产编号的墨迹还没干透。
通风管深处传来金属撕裂的尖啸。林秀芳把胶卷塞进衬衫口袋时,发现张明远塞给她的火柴盒正在发烫——"安全生产"的"全"字缺角处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熔化的铁水。
\[未完待续\]管道深处突然传来金属断裂的脆响,林秀芳条件反射地蜷缩身体。发烫的火柴盒在她掌心跳动,缺角的"全"字渗出更多暗红液体,顺着指缝滴在管壁上,发出"嗤"的灼烧声。
"七六年一月十八日..."她盯着胶卷上的日期喃喃自语,突然被管壁传来的震动打断。赵美玲的高跟鞋声正以诡异的速度远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粘稠液体拍打管壁的声响——像有人拖着浸满油的拖把在奔跑。
张明远的声音突然在正上方炸响:"快出来!锅炉房..."后半句被震耳欲聋的蒸汽啸叫吞没。林秀芳抬头看见头顶的铆钉正在变红,融化的沥青滴在她手背上烫出焦糊味。
她猛地撞开侧面的检修口,腐臭的空气扑面而来。这是连接染整车间的废弃通道,墙上的生产标语还残留着"抓革命促生产"的斑驳字迹。胶卷在衬衫口袋里发烫,运输单背面的钢印透过布料在她肋骨上烙出凹凸感。
"原来在这里。"陈志强的声音从排水沟传来。他蹲在生锈的铁栅栏上,军装袖口沾着和火柴盒相同的暗红液体,"我爸的工号很烫手吧?"刺啦一声撕开袖管,露出手臂上溃烂的皮肤——那上面凸起的血管竟排列成运输单编号的形状。
远处传来红旗袍擦过水泥地的摩擦声,赵美玲在哼《东方红》的变调。林秀芳摸到检修口边缘的凸起,那是半截断裂的温度计,水银珠里凝固着父亲工牌的一角。她突然明白那些压力值数字的含义:每个数字都对应着一次锅炉超压试验,最后一次的7.60正是父亲死亡当天的记录。
陈志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溃烂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他掏出的钢笔正是插在父亲喉管那支,笔尖滴落的墨水在水泥地上晕开成纺锤形状。"七二年那次运输..."他咧开流血的牙龈,"你以为赵厂长运的真是棉花?"
通道尽头传来张明远撕心裂肺的喊声:"别碰那支笔——!"与此同时,林秀芳看到陈志强军装第二颗纽扣的反光里,映出赵美玲正将注射器扎进自己颈动脉的画面。纽扣表面用极小的字刻着:76.1.18样本B。
火柴盒突然在她掌心爆开,飞溅的暗红液体在空中组成一组新数字:77.1.18。这是前世她死亡的日期,也是此刻怀表显示的时间。染整池的方向传来闷响,像有什么重物坠入了沸腾的染料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