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外 VIP家属休息区
金光日像一头被拔掉利齿却更加焦躁的困兽,在铺着厚地毯的休息区来回踱步。
昂贵的定制西装皱巴巴地套在身上,眼下的乌青浓重得吓人,原本英俊的脸庞被暴戾和一种深不见底的阴郁笼罩。
他手中夹着的雪茄早已熄灭,却浑然不觉。
手机屏幕被他烦躁地滑开又锁上,上面是无数条催促、报告、但永远没有“匹配心脏供体”好消息的信息。
一个月!发动了金家在整个半岛、甚至海外的所有力量!
悬赏金额高到令人咋舌。
但O型Rh阴性、年龄体重匹配、无感染无基础病…
符合移植条件的供体,如同石沉大海,每一次希望燃起又迅速破灭,都像钝刀在他神经上反复切割。
崔秘书老爷…刘院长说…小姐今天的生命体征…依然没有自主恢复的迹象…脑电图还是广泛性慢波…
秘书小心翼翼地靠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恐惧
崔秘书深度昏迷状态…另外…免疫球蛋白和抗排异药的成本报告…
他的话没说完
金光日猛地转身,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秘书,那眼神让秘书瞬间噤声,浑身发冷!
金光日成本?!我女儿躺在那里面,靠机器活着!你跟老子谈成本?!
金光日滚,找不到心脏!你们都给我到海里喂鱼!
他抓起手边一个水晶烟灰缸狠狠砸在厚地毯上,沉闷的碎裂声如同他濒临崩溃的神经。
厚重的自动门无声滑开,刘在伊、崔京、朱艺莉三人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带着一身室外的微凉和压抑的沉默走了进来。
她们熟练地在门口进行严格的手部消毒,换上无菌隔离衣,戴上口罩帽子,动作安静而迅速。
一个月来,无论刮风下雨,无论课业多忙,她们从未间断过放学后的探望。
刘在伊径直走到病床边,那道身影透着一种几乎凝成实质的孤独。
表面平静无波的眼睛,深处却翻涌着海浪🌊似的痛苦。
她先仔细地、一项项查看监护仪上的数据——VAD转速、流量、血压、血氧…
然后,她的目光才落到金佑熙的脸上,那目光,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悲伤,一寸寸描摹着佑熙瘦削的轮廓、紧闭的眼睫、毫无血色的唇。
刘在伊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她拿出温热的湿毛巾
小心翼翼地避开各种管线,为金佑熙擦拭脸颊和脖颈,仿佛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上的尘埃。
接着,她拿出特制的润唇膏,用棉签蘸取,极其轻柔地涂抹在那干裂的唇瓣上。
做完这些,她才缓缓坐下,握住了金佑熙那只没有输液、冰凉的手。
她没有说话,只是那样握着,将自己的体温,一点点渡过去,寂静的房间里,只有仪器的声音和她压抑到极致的、沉重的呼吸声。
朱艺莉站在床尾,漂亮的眼睛红肿得不行,没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最新款的、镶满碎钻的发卡,那是她攒了很久钱买的,本想等佑熙醒了送给她。
现在,她只能轻轻地将发卡放在床头柜上,旁边堆满了她们带来的鲜花、玩偶和写满祝福的卡片,像一个小小的、悲伤的祭坛。
她低低地、带着哭腔呢喃
朱艺莉佑熙啊…你看…春天了…窗外樱花…快开了…你醒来…我们去看…好不好…
崔京则站在连接VAD驱动装置的电脑屏幕旁,眼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地扫过复杂的参数曲线和日志记录。
她手里拿着一个伪装成普通笔记本的微型设备,极其隐蔽地连接着电脑的一个USB接口,屏幕上的数据流飞快滚动。
她在把这些数据一字不落的拷贝下来。
崔京佑熙…坚持住…我们…在想办法…一定…
护士三位同学,探视时间快到了。
护士轻轻走进来,声音温和但带着职业性的提醒
她们三人默默离开病房,自动门在身后合拢,再次将那个依靠机器维持着虚假“生命”的苍白身影隔绝在冰冷的世界里。
金光日还在外面的休息区焦躁踱步,对她们视若无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暴怒中。
病房内,仪器嗡鸣依旧。
无人看见,在刘在伊那句低语落下时,金佑熙那如同蝶翼般覆盖在眼睑下的、浓密的白金色睫毛,极其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
随即,又归于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