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消散，我猛地从义庄木板床上惊醒，额角冷汗涔涔。窗外传来熟悉的打更声，梆子声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陆枕书？”宋昭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透着几分迟疑，“你……还好吗？”
推门而入的宋昭腰间仍别着铁尺，却没了画卷世界里的血污。他盯着我看了半晌，突然发问：“你梦见了什么？”
我低头看见心口完好无损，怀中也没有玉圭碎片。记忆里的一切如同一场荒诞长梦，可宋昭眼底的血丝又如此真实。
“梦见青墟山封印松动，山河社稷图重塑世界……”我缓缓道，“最后我用命魂封印了九婴残魂。”
宋昭瞳孔骤缩，从怀中掏出半块沾血的玉圭碎片——正是梦中之物。碎片上北斗纹路渗出微光，映亮他掌心的红线。
“我也做了同样的梦。”他嗓音沙哑，“老板娘在绣楼如常刺绣，可我总觉得她腕间少了副银镯。”
更夫的梆子声敲过三更，穿堂风卷起案头《青墟志》，停在“山河社稷图”篇。泛黄书页上新增了半幅插图：穿长衫的男子倒在祭鼎旁，九条蛇尾消散成光点。
“难道……我们真的经历了那些？”我喃喃道。
宋昭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将玉圭碎片按在我心口。碎片发出嗡鸣，与体内灵力共鸣，心口浮现出若隐若现的北斗印记。
“不管是不是梦，”他沉声道，“九婴残魂被封印了，可代价是你的命魂受损。”
话音未落，义庄大门被猛地推开。穿白衣的阴差提着灯笼站在门口，棺材上缠着新鲜的红线：“二位，该上路了。”
“去哪？”宋昭铁尺出鞘。
阴差掀开棺材盖，里面躺着具面容模糊的尸体，心口插着半截毛笔：“画卷世界崩塌时，你们的魂魄被吸入了真正的山河社稷图。现在，该去修补它了。”
月光照在阴差脖颈的黑线，我突然想起画卷世界里她抱着棺材的模样：“你也是画灵？”
阴差轻笑，灯笼火光映出她半透明的手腕：“我是修补画卷的‘渡魂使’。每次封印松动，便要带人去修补。”
她指向棺材里的尸体：“这具躯壳，是你们在现实世界的分身。真正的你们，已在图中迷失。”
宋昭握紧铁尺：“所以我们要重回画卷，找到自己的魂魄？”
阴差颔首，将灯笼抛向空中。光芒照亮义庄墙壁，浮现出密密麻麻的人名，有些被红笔勾去，有些如新刻般鲜红——正是画卷世界里镇民的名字。
“跟我来。”阴差转身踏入月光，“这次，我们要去画卷最深处的‘笔冢’，那里藏着修补一切的秘密。”
踏出义庄，青墟镇街道空无一人。月光下的建筑泛着奇异光泽，像是被水墨晕染过。远处绣楼传来若有若无的绣线声，可窗口却没有老板娘的身影。
“老板娘他们……”我忍不住问。
阴差头也不回：“他们本就是画灵，画卷崩塌，自然消散。但只要修补好山河社稷图，一切都能重来。”
行至青墟山脚下，阴差抬手抚上岩壁。整座山体突然化作巨大画卷，笔触细腻的山路蜿蜒向上，终点是笼罩在云雾中的笔冢。
“准备好了吗？”阴差问。
宋昭深吸一口气，与我并肩而立：“走吧，这次，我们要自己掌握结局。”
三人踏入画卷，山风扑面而来，带着浓重的墨香。远处传来狼嚎，月光下，七八只体型巨大的黑狼眼睛泛着幽绿光芒，朝我们奔来——与画卷世界里的山魈狼群如出一辙。
“看来，麻烦不会少。”宋昭铁尺横在身前，符纸燃起。
我摸出怀中铜钱剑，却发现剑身刻满了新的符文，正是修补山河社稷图的关键。阴差的灯笼射出幽蓝光束，在狼群中开辟出一条通路：“跟着光走，别被幻象困住。”
狼群在光束外徘徊，我突然看见其中一只狼的眼睛里映出熟悉的场景——阿绣站在绣楼顶层，将银镯放在百鸟朝凤图旁，对着虚空浅笑。
“陆枕书！”宋昭的呼喊将我拉回现实，“别被蛊惑！”
我眨眼，幻象消失。狼群发出不甘的低嚎，我们趁机沿着光束前行。山路尽头，笔冢矗立在云海之上，形如巨大毛笔倒立，笔尖插入云海，墨迹晕染出日月星辰。
“进去吧。”阴差停下脚步，“修补画卷的方法，就在冢内。”
宋昭与我对视一眼，迈步走进笔冢。冢内墙壁嵌满断笔，每支笔上都刻着不同人的名字。冢心摆放着石桌，桌上铺着空白画卷，砚台里盛着散发金光的墨汁。
“这是…
“这是……众生执念所化的‘万魂笔冢’。”我盯着石桌，“要修补山河社稷图，需用这些断笔重新勾勒世界。”
宋昭拿起一支刻着“阿锦”的毛笔，墨迹自动在画卷上流淌，绣楼、老板娘、青墟镇街道一一浮现。他转头看向我：“你来收尾？”
我握着刻有自己名字的断笔，深吸一口气，笔尖轻点画卷。梦中的祭鼎、九婴、灵珠试炼如走马灯闪过，最终定格在宋昭背着我离开青墟山的画面。
墨迹凝固的瞬间，笔冢剧烈震动。断笔纷纷飞起，在空中组成完整的山河社稷图，将我们笼罩其中。光芒过后，青墟镇熟悉的鸡鸣声传来。
睁开眼，我躺在义庄床上，宋昭正往铁尺上贴新的符纸。窗外阳光明媚，老板娘在绣楼窗口晾晒嫁衣，腕间银镯闪着微光。
“这次，是真的了吧？”我哑声问。
宋昭咧嘴一笑：“应该是。不过……”他掏出怀中玉圭碎片，碎片上的血迹已干涸，“总觉得故事还没结束。”
山风穿堂而过，吹落案头《青墟志》。新的一页缓缓浮现，墨迹未干：
*“山河社稷图，以众生执念为墨，以命魂为笔。封印松动之日，便是执笔人重绘世界之时。”*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