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唐小满摩挲着铜铃吊坠上的裂痕,老周临终时说的话,仍在耳边回响。
阿阮靠在她肩上熟睡,粉色头发掩盖了耳后那道诡异的青灰色印记,从仓库爆炸那晚开始后就出现了。
“下一站,南京南站。”
广播声惊醒了阿阮,她揉揉眼睛,突然抓住唐小满的手:“我又梦见那个旗袍女人了!她说…说‘小心穿红鞋的孩子’。”
唐小满后背一凉,白梅死时穿的是一双红色绣花鞋,这细节从未对外公开过。
“还梦到什么了?”
“一个地下室,墙上全是数字…”阿阮突然抱住头,“啊!好痛!”
她耳后的印记正在渗出黑色液体,唐小满赶紧用铜铃轻触那里,印记立刻停止了渗出,但阿阮的眼神变得空洞起来。
“阿阮?”
“铜铃合,阴阳开…”阿阮机械地重复着老周的话,声音却像七八十岁的老妪,“中央饭店23号房,1937年12月23日…”
话音未落,她像断电的机器人般倒回座位上,呼吸平稳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唐小满攥紧铜铃,看向窗外的月台,一个穿红鞋的小女孩正直勾勾地盯着她们的车厢。
南京的空气比影视基地潮湿得多,唐小满拖着行李,扶着昏迷地阿阮走出了车站,手腕上的铜铃胎记传来阵阵刺痛。
远处,那个红鞋女孩站在出租车等候区,明明没有张嘴,声音却直接传入唐小满脑海:“他们知道你来了。”
唐小满猛地转身,撞到了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
“小心。”白薇扶住她的肩膀,脖子上还贴着纱布,笑容甜美得不自然,“真巧啊,唐小姐。”
铜铃吊坠瞬间变得滚烫,唐小满强忍尖叫的冲动,白薇的瞳孔竟然是竖着的,像猫科动物一样。
“你…你怎么在这?”
“程九爷派我来协助你们呀。”白薇的声音像裹了蜜的刀,“南京是我的故乡呢。”
她俯身在唐小满耳边低语,“特别是…地下室。”
阿阮也被那一撞,从唐小满肩膀上,慢慢地清醒过来。
她抬头站好,正好看到了白薇,语气欢快的抱住了她,“薇姐!你也来啦!”
她耳后的印记又开始渗出黑色液体,这次形成了细小的触须,悄悄钻进白薇的衣领。
唐小满看得真切,却假装没发现。
“太好了,”她挤出一个笑容,“正好我们需要向导。”
白薇的竖瞳收缩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反应。
“先去酒店吧,”她挽住两人的手臂,“程九爷已经安排好了。”
唐小满任由她拉着走,当白薇转身时,她看到对方后颈处有一个硬币大小的凸起,正在有规律地搏动,就像…一颗小心脏。
中央饭店是民国时期的老建筑,电梯还是老式的铁栅栏门。
前台递给她们一把黄铜钥匙:“2312房,曾经是23号房改建的。”
白薇身体突然抽搐了一下:“我突然想起有个约会。”
她匆匆离开,连行李都没拿。
“薇姐怎么了?”阿阮歪着头问。
唐小满盯着电梯按钮——23层按钮旁有个不显眼的小箭头,指向下方。“阿阮,你先去房间,我忘买洗漱用品了。”
“我包里有多的!”
“我…需要特殊牌子的。”唐小满按开电梯,“过敏体质,记得吗?”
阿阮撅着嘴接过钥匙,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的表情突然变得异常清醒:“小心穿红鞋的孩子…她就在这栋楼里…”
唐小满还没来得及追问,电梯已经开始上升。
她迅速按下B2层,铜铃吊坠在胸前剧烈震动起来。
地下室比想象中更大,像迷宫一样延伸。
墙上的老式煤气灯投下摇曳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某种草药的气息。
唐小满顺着墙壁摸索,突然触到一块刻着数字的砖——23。
砖块微微松动,她用力一推,整面墙无声地旋转,露出一个狭小的密室。
正中央是个老式保险箱,上面用红漆写着“23”。
“母亲…”唐小满颤抖着输入老周临终说的密码:12-23-1937。
保险箱开了,里面只有三样东西:一张泛黄的地契,一本带血迹的笔记本,以及…一只小巧的红鞋,只有婴儿鞋大小。
唐小满刚拿起笔记本,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她迅速躲到阴影处,看到白薇踩着猫步走进来,竖瞳在黑暗中发着绿光。
“我知道你在这,”白薇的声音带着诡异的回声,“小铃铛。”
她突然转向唐小满的藏身处,脖子以不可能的角度扭转180度。
更可怕的是,她的嘴一直裂到耳根,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尖牙。
“把保险箱里的东西给我。”
白薇或者说占据白薇身体的怪物,伸出细长的手指,“那是沈家的财产。”
唐小满握紧铜铃,突然注意到白薇不敢直视保险柜。
她灵机一动,抓起那只小红鞋举到面前。
白薇发出一声尖叫,像被烫到一样后退。
“放下它!那是——”
“祭品。”唐小满突然明白了,“1937年12月23日,沈墨不仅杀了白梅,还杀了一个孩子。”
白薇的身体开始不自然地抽搐,后颈的凸起物疯狂跳动。
“愚蠢的人类!”她的声音变成了男女的混合声,“那孩子自愿献祭!为了艺术永生!”
唐小满趁机冲向出口,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住。
白薇飘在半空,头发像活物般伸长,缠住她的脚踝。
铜铃吊坠发出刺眼的光芒,头发触须立刻燃烧起来。
“你逃不掉的,”白薇狞笑着,“楼上还有我的小玩具呢…”
阿阮!唐小满心头一紧。
她猛地将小红鞋扔向白薇,后者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像坏掉的电视机一样闪烁起来。
唐小满趁机冲出密室,墙在她身后自动合拢。
电梯上升的过程中,她快速翻阅那本笔记本。
母亲娟秀的字迹记录着一个骇人听闻的真相:【沈家每二十年需要一对“纯阴双子”献祭,一个封魂,一个引路。1937年是白梅和穿红鞋的女孩,1999年本该是我和…】
最后一行被血迹模糊了,唐小满的心跳几乎停止,母亲想写的是谁?
电梯门在23层打开,眼前的景象让唐小满血液凝固。
走廊尽头,阿阮背对着她站在2312房门口,手里拿着一把血淋淋的剪刀。
地上躺着那个红鞋小女孩,身下一滩鲜血正在扩大。
“阿阮?”
阿阮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唐小满从未见过的诡异微笑。
她的眼睛全黑了,没有眼白,耳后的印记已经扩散到半边脸颊,形成藤蔓般的黑色纹路。
“小满”
她用两种声音同时说话,一个是自己的,另一个苍老阴森,“你来得正好,我们需要第三对双子来完成仪式…”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另一只铜铃,上面刻着“招魂”二字。
唐小满后退一步,突然明白了一切:阿阮耳后的印记不是被附身,而是一种“标记”。程九爷、白薇,他们早就知道阿阮是…
“1999年本该是我和我双胞胎妹妹献祭。”阿阮的声音充满哀伤,“妈妈把我们分开,把你送走…她用自己的生命替换了我妹妹。”
唐小满听后,脑中瞬间变得空白。
整个世界也开始天旋地转起来,阿阮是她姐姐?母亲送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分开的双胞胎?
“现在程九爷找到了我们俩,”阿阮,不,唐小满的姐姐举起剪刀,“沈墨需要新的身体…而我厌倦了逃命。”
她突然冲过来,剪刀直刺唐小满心脏。
千钧一发之际,2312房门开了,一双苍白的小手将唐小满拉了进去。
是那个红鞋女孩!她浑身是血,但还活着。
“快!”女孩指向衣柜,“那里有通道!白梅阿姨在等你!”
唐小满回头,看到姐姐在门口被无形的屏障挡住,愤怒地嘶吼着。
她咬咬牙,跟着女孩钻进衣柜,后面竟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秘密楼梯。
“你是谁?”她边跑边问。
“1937年的祭品,”女孩的声音忽远忽近。
“也是第一个反抗者,我的一滴血混在沈墨的永生药里,所以他们永远无法真正成功…”
楼梯尽头是一间圆形石室,墙上刻满符咒。
正中央放着两把相对的椅子,其中一把上坐着个半透明的身影——白梅。
她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大小的包裹,用月白旗袍包裹着。
“唐小满,”白梅抬起头,脖颈处的伤疤泛着微光,“是时候做出选择了。”
她掀开旗袍,露出里面的东西,一个正在跳动的大脑,表面布满黑色丝线。
唐小满恶心地发现,那些丝线和老周假眼里的一模一样。
“沈墨的核心,”白梅说,“藏在这家酒店地下八十年了。现在它想要新的宿主…”
楼上传来剧烈的撞击声,唐小满的姐姐正在突破屏障。
“没时间了,”红鞋女孩推着她坐上另一把椅子,“要么你吸收它,要么它控制你姐姐!”
唐小满看向白梅:“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母亲用铜铃封印了你一半的能力,”白梅轻声说,“而今天,满月当空,双子齐聚…封印该解除了。”
她将那个可怕的大脑推向唐小满,就在接触的瞬间,铜铃吊坠和胎记同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
唐小满眼前闪过无数画面:母亲抱着两个婴儿哭泣…老周偷偷调换了一个孩子…程九爷在阴影中狞笑…沈墨的脑组织被秘密保存在这个地下室…
最震撼的是最后一段记忆,母亲将铜铃一分为二时说的话:“一个镇魂,一个招魂。分开保管,等她们成年后…”
剧烈的疼痛中,唐小满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她和姐姐不仅是祭品,更是钥匙。铜铃合一时,沈墨将真正复活。
而此刻,姐姐正带着另一只铜铃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