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冰的凛冽划过，戮九渊住处旁的森林里，划过一抹红色的身影。

曦兰无数次告诉自己，时戚玥只是她的一缕分魂，承载了我的部分记忆与情感下凡历劫。如今劫数已过，分魂归位，仅此而已。

作为仙尊，她历经九世劫难，这一世的情劫不过是其中之一。按理说，劫过即忘才是常态，可不知为何，这一世的记忆却格外清晰。

"是因为死得太突然了吗..."曦兰看着不停磨刀的戮九渊，喃喃自语。

但曦兰清楚，那都是时戚玥的人生，不是她的。

时戚玥热情似火，曦兰冷若冰霜，时戚玥爱笑爱闹，曦兰寡言少语，时戚玥会为一个糖人开心半天，曦兰连蟠桃宴都懒得参加，她只享有时戚玥的记忆，别的，她们根本是两个人。

而戮九渊爱上的，当然是那个明媚热烈的小太阳，不会是她。

即使时戚玥的记忆与情感在强烈地影响着她，但是不会影响戮九渊对时戚玥的情感，她堂堂仙尊，才不要做爱而不得的附属品。

这份情谊，仅此最后一眼，她便永远斩断。

.....

曦兰无声的来，又默默的离开。

戮九渊似是感觉到了什么，朝林中望去，却又未捕捉到什么。

直到烬璃欢欢喜喜的来邀请他，他严肃拒绝后，烬璃学着溯洄，像绑粽子一样，给他绑去了人间。

这次人间游历的时间特别长，什么打扰都没有，他们就这样享受着繁华灯火的滋润。

时不时会在酒楼一聚。

也会去阙音楼听小曲。

这是他们来到人间三个月后，赶上的第一个人间节日——上巳节。

“戮九渊又一个人出去了？”洛樊和烬楚聊道。

“没办法，让他一个人静静吧。”烬楚。

若是跟着他们，怕是他更受刺激。

“人间的节日果然热闹非凡！”烬璃蹦蹦跳跳的走在前面，溯洄紧紧的跟着她。

长街上挂满了彩灯，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孩童们手持糖葫芦穿梭在人群中。河岸边更是挤满了放河灯的男女老少，一盏盏精致的纸灯顺流而下，载着人们的心愿漂向远方。

烬楚看见河灯，拉洛樊就跑了过去。

戮九渊站在河堤上，黑袍在夜风中微微摆动。他手中捏着一盏刚买的河灯。他目光看向身侧——那是时戚玥。

戮九渊手里拿着字条，却迟迟没有下笔。他的心愿...太复杂了，不是一张薄纸能承载的。最终，他只写了简单的四个字："愿卿安乐"。

"魔将大人——许了什么愿望？"时戚玥拿着一盏兔子形状的河灯，笑容灿烂如初。

戮九渊嘴角微扬："说出来就不灵了。"

"小气！"时戚玥撅起嘴，却也没有坚持。她把自己的心愿纸条也放入灯中，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两盏河灯放入水中。

戮九渊凝视着她，目光深邃。三个月了，自此游历人间时开始，总会看见时戚玥。起初他以为是自己思念成疾产生的幻觉，直到有一次，他在幻象消失的瞬间捕捉到了一缕的仙气——清冷如雪。

是曦兰。

她躲在暗处，以仙力幻化出时戚玥的模样陪伴他，却不肯以自己的真面目相见。戮九渊没有拆穿，只是配合着演这场戏，仿佛真的相信眼前就是复活的时戚玥。

......

河畔的晚风带着水汽轻轻拂过，烬璃蹲在青石台阶上，小心翼翼地捧着自己刚买的荷花灯。暖黄的烛光透过粉色纸壁，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写好了吗？"烬璃从身后凑过来，下巴搁在溯洄肩膀上，头发垂落，扫过溯洄的耳廓。

溯洄立刻折起纸条“干嘛？看了可就不灵了。”

“好吧好吧，不看就不看。”烬璃躲去去写自己的愿望“你也不许看我的。”

谁料写完之后，溯洄突然在身后坏笑，故意往她耳边吹气："有什么愿望是我不能知道的？难道是..."他拖长音调，"想和我白首——"

"闭嘴！"烬璃急得去捂他的嘴，“卑鄙！竟然偷看！”

溯洄笑了笑，“好了，别生气，作为补偿，我也给你看我的。”

「常伴阿璃左右愿她无忧无虑」

烬璃瞥了一眼“也就普普通通嘛，还不如我有文采。”

「幸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是是是。"溯洄笑得明媚，把两张纸条都塞进了荷花灯，然后拉着烬璃的手一起将灯放入水中。

"这样我们的愿望就绑在一起了。"他得意地说，手指悄悄与烬璃十指相扣，"谁也别想反悔。"

......

烬楚蹲在河边。

"写了什么？"洛樊举着一盏河灯蹲在她旁边。

烬楚迅速将纸条折好放入灯中："说出来就不灵了。"

洛樊轻笑，也不追问，只是递过自己的纸条："我的可以给你看。"

烬楚接过，展开那纸条，上面明晃晃写着：「我希望她卸盔去甲有所依靠。」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烬楚心头一热。她太明白这句话的分量——魔族的重担一直以来都单在她一个人身上，不管是灵力不稳定的时候的他，还是已经成神的他，都在想着为她分担。

烬楚小声嘀咕，"把愿望给我了，可不要后悔哦。"

洛樊伸手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不后悔，因为我最想要的，已经得到了。"

烬楚抬头，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眸。她突然夺过洛樊手中的笔，在自己的纸条背面又加了一行字，然后迅速塞进灯里。

"现在可以放了。"她故作镇定地说，耳尖却悄悄红了。

洛樊没有追问她加了什么，把两盏河灯一起放入。

"不想知道我加了什么吗？"烬楚忍不住问。

洛樊摇头："等它漂远了，你再告诉我。"

烬楚撇嘴，却也没坚持。她看着河灯渐行渐远，突然说："我写的是「我愿与他踏遍繁华」。"

洛樊一怔，明知故问："他是谁？"

“你猜喽？”烬楚“反正我又没有特指，是哪个男人都可以。”

洛樊捉住她的手，拉她靠近："你身边若有别的男人，肯定会和那仙尊一样，被我们阿楚这偏心的毛病给赶跑了。"

烬楚哼了一声，却没抽回手。“本殿下这么喜欢你，这你还不得偷着乐。”

洛樊看着宠溺一笑“是是是。”

夜风拂过，吹动两人的衣袍，也吹散了岸边桃花的花瓣。花雨纷纷扬扬，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

戮九渊一直走，走到河岸的下游，撞上了即将离开的曦兰。

他开口“仙尊留步。”

曦兰侧身看着他，眉眼间依旧透露着一股子清冷气息。

戮九渊知道，她不是她，但是在人间这些日子，曦兰赠予他的温存，他很感激。

——当然，他可不会知道，某个仙尊曾经暗暗立誓说要断了这份情谊。

戮九渊没有戳破曦兰的善意的谎言，只是递给她一盏崭新的河灯。

“在人间，上巳节祈愿是传统，仙尊不妨也入个乡，随个俗。”

曦兰有些呆呆的，接过他手中的河灯，提笔写下自己的心愿，顺着河流放走了它。

「相思灼透九重冰始信柔情胜霜雪」

灯随水流缓缓漂远，混入千百盏同样载着心愿的河灯中，渐渐分辨不清。

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绽开一朵巨大的烟花，金色光芒照亮了整个河面。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人群发出阵阵惊叹。

曦兰仰着头，烟花的光影在她脸上流转。

戮九渊望着她的侧脸，或许也有某个瞬间，你就是她。

同样是在烟花的爆响声中，溯洄俯身吻住了她。烬璃先是惊讶地睁大眼睛，随后慢慢闭上眼，回应这个吻。

远处，他们的荷花灯依然稳稳地漂在水中央，两张纸条在灯中相依相偎，如同岸上那对相拥的恋人。

在烟花的光芒下，烬楚看着洛樊眼中盛满了自己，忽然想到自己非要拉他来的目的——

上次失忆一遭，她才知道他在他心里留下的刻痕有多深，连河灯上的愿望纸都是空白的。

为了弥补上一次的遗憾，这一次她就是奔着这个来的。

望着眼前依旧陆续飘过的河灯，那个被自己藏在灯里的愿望，其实还有后半句没念出来：

「我愿与他踏遍繁华从青丝到白头」

但她不打算现在告诉他。有些心愿，适合藏在心底，等岁月慢慢实现。

河灯已经漂得很远，几乎看不见了。烬楚靠在洛樊肩上，闭上眼睛。她能感觉到洛樊轻轻搂住她的腰，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

完。

第二十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