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前挪两步，景区外警卫的影子都快像烙铁似的印进视野里了。李述名手腕跟铁钳似的一紧，把身边的王阳玉拽得一个趔趄。
（谅宥 创作）
李述名侧头看她，嘴角带着点促狭的笑。
李述名：咋，你打算就这么‘光明正大’走出去？
王阳玉：不然呢。
李述名低笑一声。
李述名：亏你还懂点门道，穿墙术听过没？
王阳玉挑眉，语气带着点不屑。
王阳玉：知道一点。
王阳玉：哄人的把戏。
李述名‘啧’了一声，有点被冒犯的样子。
李述名：你懂个屁。
李述名：过来些。
王阳玉半信半疑地凑到李述名身旁，只见他双手快速地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李述名：软如杨花，薄如纸叶，吾剑一指，急速开越，吾奉：三山九侯先生律令摄。
话音落时，李述名已经拉着她往景区围墙走。王阳玉眼瞅着冰冷的砖石要撞上来，心脏都缩了一下，可下一秒，身体像被投入温水的墨，顺着围墙的轮廓‘洇’了过去，没有丝毫阻碍。
脚落在墙外地面时，景区里的灯光都被隔绝了，只剩街边昏黄的路灯，冷风卷着车驶过的鸣笛扑在脸上。
街道上灯光昏暗，冷风轻轻吹过，马路上不断有车驶过，王阳玉和李述名的身影在这夜色显形。
王阳玉盯着自己的手，半晌才吐出一句。
王阳玉：还真有点本事。
王阳玉：不过这种只图自己方便的小法术，你师父真教你了？
王阳玉：正统门派出来的？
李述名被噎了一下，憋出句。
李述名：要不要给你看我的道士证啊！
王阳玉：没兴趣。
李述名：你这丫头！
王阳玉：好了好了。
她顿了顿，看着前方的路，声音放轻。
王阳玉：那……我先走了，有缘再见？
李述名：就这么把我扔这儿？
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王阳玉：你一个大男人还怕自己回不去吗。
李述名：我不可以跟你一起调查吗？
王阳玉：你……
王阳玉：想干嘛。
李述名：师父叫我下山多积功德。
李述名：而且，我对这案子挺感兴趣的。
王阳玉看着他思索了一会。
王阳玉：行吧。
王阳玉：不过先说好啊，调查的时候得听我的安排。
李述名眼睛一亮，忙不迭答应。
李述名：放心！听你的。
王阳玉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蓝光把她眼尾映得发蓝。
（时间 10：04）
王阳玉：打个车吧。
王阳玉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出打车软件，语气平淡。
王阳玉：你家住哪。
李述名：武……
李述名顿了顿。
李述名：A区，胜天大道。
王阳玉：巧了，我也在A区。
王阳玉指尖顿了顿，抬眼瞥他。
王阳玉：挺近。
说着把目的地也设成A区胜天大道某小区，将手机递过去。
王阳玉：自己输具体门牌号。
没几分钟，网约车停在路边，司机探出头。
司机：去胜天大道的？上车！
王阳玉拉开车门，李述名紧随其后，两人钻进了温暖的车厢，车窗外的冷风被隔绝在了外面。
车内开着暖气，暖黄的光洒在两人身上，车平稳地行驶在马路上，驶向胜天大道。
李述名：对了，你多大了。
王阳玉：17。
李述名：切，原来还是个小孩。
李述名语气带着点轻慢，王阳玉瞥了一眼他，没接话。
李述名：看什么？我说错了？你这年纪，在我们山上，刚够学基础吐纳呢。
李述名：我说你…怎么跟个小大人似的。
王阳玉没理他，目光落回窗外，城市霓虹在她眼底碎成一片片流光。车厢里只剩下车载电台轻柔的音乐声。
李述名：不爱说话…也没什么表情。
见她一直不说话，李述名又道。
李述名：你为什么会选择当斩殃将。
王阳玉：天生的呗。
王阳玉：有些事，不是不想就可以不做。
王阳玉顿了顿，反问。
王阳玉：你呢。
王阳玉：干嘛当道士。
李述名眼里的光暗了暗。
李述名：我生在道观。
王阳玉：你们都吃素？
李述名：偶尔也吃肉。
王阳玉：不是说道士不沾荤腥么。
李述名：我悟性不高，修的正一。
王阳玉点点头
王阳玉：你看起来也不大，下山，或许是对的选择。
李述名：确实，趁着年轻下山来碰碰机缘。
李述名朝王阳玉咧嘴一笑。
李述名：这不碰到你了？
王阳玉：搞不好是孽缘呢。
李述名：你这人……真是……
李述名：算了…不跟你一般见识。
李述名：对了，你还在念书吗。
王阳玉：嗯哼……
王阳玉：高三走读，很命苦的。
李述名：嗯，现在的学生。
李述名：压力都大。
王阳玉突然像是想起什么，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李述名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很快，电话通了，来电显示“谭警官”，对面传来低沉的、属于中年男人的声音。
谭州：小玉？
王阳玉：谭叔，好久不见。
谭州：欸，好久不见，怎么了？
王阳玉：我刚从望川古渡景区回来，跟你说一声。
王阳玉：哦……还带了个……
王阳玉看向李述名，二人对视。
王阳玉：搭档。
谭州：什么？！
电话那头谭州的嗓门跟炸雷似的，在密闭车厢里撞得人耳膜发颤。
谭州：你刚从命案现场回来？！
谭州：还不经过公安局的许可，你们斩殃将还有王法吗！
李述名耳朵跟雷达似的支棱起来，偷偷往王阳玉那边凑了凑，嘴唇无声动着。
李述名：公安……局？
王阳玉：你不是知道斩殃将做事的规矩吗。
谭州：你！
谭州：欸呀……
王阳玉：我打电话来，是想问问那个幸存者的事。
谭州：那个幸存者现在有谋杀的嫌疑，是你想问就问的？
谭州：而且……他目前精神状况不太稳定。
王阳玉：这是我要找他的原因之一。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传来声音。
谭州：那你明天抽个时间过来吧。
谭州：对了。
谭州：案发现场你没破坏吧！
王阳玉：呃……
王阳玉：……没有。
谭州：你确定？
王阳玉：那个…好了不说了，我去忙了。
王阳玉挂断电话。
车厢里因为电话挂断陷入短暂的静，暖黄的灯光把李述名脸上的好奇照得明明白白。他憋了几秒，还是没忍住凑过来。
李述名：你们这行，跟公安局还有协议啊？挺正大光明啊。
王阳玉：嗯哼。
李述名：什么协议？能跟我说吗？
王阳玉：不能，你又不是斩殃将。
李述名：我不是你的搭档吗！
李述名顿了顿，又补充道。
李述名：你刚刚说的……
王阳玉叹了口气，随即道。
王阳玉：按照约定，斩殃将行任何事，政府无权干涉。
王阳玉：而相应的，斩殃将要保留有关部门的记忆。
李述名：保留……记忆？
王阳玉指尖敲了敲膝盖，目光仍落在窗外掠过的树影上。
王阳玉：就是我们处理‘业障’相关的事，接触过的公职人员，他们关于‘业障’、关于斩殃将的记忆，不能让他们忘。
李述名眼睛瞪圆了点，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低却藏不住惊讶。
李述名：不让忘？这跟我想的不一样啊！我以为你们都得偷偷摸摸，抹掉别人记忆才对——电视里不都这么演？
王阳玉：电视是电视，演个乐呵的。
王阳玉：斩殃将管的是人间‘殃祸’，本就和俗世秩序不冲突，留着他们的记忆，是为了必要时能搭把手。
李述名：配合？就像刚才那个谭警官？他知道‘业障’的事？
王阳玉：嗯哼。
王阳玉：他是A区公安局副局长，没有他的配合，见不到那个幸存者。
李述名：你还会消除记忆？
王阳玉：准确来说，是封存记忆。
王阳玉：被封存过记忆的人，快死的时候就会全部想起来。
李述名：那谭警官也被封存过记忆？
王阳玉：他是自愿保留的。
王阳玉：公职人员里，只有少数核心人员会选择保留记忆，方便对接‘业障’相关的命案。
王阳玉：大多数人还是会封存，免得徒增困扰。
李述名：自愿？
李述名：这活儿听着就危险，他不怕吗？
王阳玉：怕也没用。
王阳玉：有些命案，公安局查不出头绪，只能靠我们。
王阳玉：谭叔从警二十年，碰到过九起‘业障’案，知道轻重。
司机听了一路，默默加快了速度，心想。
司机：我这是拖了俩神经病吗……
王阳玉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下，是谭警官发来的微信，她扫了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李述名：怎么了？
李述名眼尖，瞥见她的神色变化。
王阳玉快速回复完消息，把手机揣回口袋。
王阳玉：谭叔说，幸存者今晚又闹了次情绪。
李述名：啧，你说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阳玉：不好说，得明天见了人才知道。
车子很快驶入胜天大道，路边的小区灯火渐密，司机靠边停稳。
司机：到了，胜天小区。
王阳玉推开车门，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她裹了裹外套，率先下车。李述名紧随其后，站在路灯下。
李述名：喂。
王阳玉：嗯？
李述名：你为什么不消除我的记忆？
王阳玉被问得愣了愣，路灯的昏黄光线落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语气依旧淡淡的。
王阳玉：你不是我的搭档吗？
李述名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里带着雀跃。
李述名：所以我是‘核心人员’待遇了？
王阳玉：算不上。
王阳玉转身离开，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王阳玉：只是暂时的。等这案子结了，你要是想忘，我可以帮你封存。
李述名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李述名：师父。
李述名：您看见了吗？
风吹过，卷起地上几片枯叶，像无声的回应。李述名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自己暂住的小旅馆走去。
第二天上午九点，李述名迟迟等不来王阳玉的电话和任何消息。
他忍不住拨了电话回去，果然，没人接听，他又点开留言箱，这才传来熟悉的声音。
王阳玉：您好，神鬼志异事务所，有什么事请九点后再打给我~
王阳玉：如果你是昨天的那个……那个叫啥来着。
王阳玉：李述名？我在上课，晚上九点以后在‘南科高中’门口等我。
李述名对着留言箱愣了三秒。
李述名：得，白急一场，正好趁白天多跑几单。
说着收起手机，蹬上停在路边的电动车，扯了扯身上的外卖服，朝着下一单的方向冲去。
这一天忙得脚不沾地，订单催得紧，他骑着电动车在大街小巷里穿梭，正午的太阳晒得后背发烫。
直到晚上八点半，他才送完最后一单，在路边的小卖部买了瓶冰水灌下去，又对着后视镜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把沾着污渍的外卖服脱了，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这才朝着南科高中赶去。
赶到校门口时，还差五分钟九点，晚自习还没结束，学校栏杆里面映射出教学楼内的光，李述名看着静谧的校园，心里不由得有些酸楚。
李述名：记得当年上学时，都是师父送我上下山……
保安黄老头：诶诶你谁啊你！鬼鬼祟祟的！
李述名被这一嗓子吓得一哆嗦，回头就见戴红袖章的保安老头举着手电筒往他脸上晃。他赶紧举手赔笑。
李述名：大爷，误会误会啊！我不是坏人，我是等朋友的！
保安老头把电筒下移，扫过他洗得发白的T恤，又上下打量。
保安黄老头：等朋友？哪个朋友？这都快九点了，学生都没下课！
保安黄老头：你小子看着就不像好人，鬼鬼祟祟蹲校门口！走！走走！
李述名：大爷我真不……
保安黄老头：走走走！
正解释着，校门口走出个熟悉身影——王阳玉背着帆布包，校服拉链拉到顶，嘴里还哼着歌。
李述名：欸欸！洋芋！
王阳玉闻其声，远远看过去。
只见保安大爷拿着手电筒一直照李述名的脸，晃的他毫无还手之力，还一直语言驱赶着他。
保安黄老头：走走！
李述名：唉呀！唉！
王阳玉：哈哈哈哈哈哈..
王阳玉被这场面笑得想死，连忙加快脚步至二人身前。
王阳玉：哈哈哈哈哈没事的黄叔叔，他是等我的。
黄叔叔闻言，手电筒立刻移开了李述名的脸，脸上的严肃缓和了大半，还带着点无奈。
保安黄老头：小玉啊，你这朋友也太不注意了，蹲在墙角跟个探头探脑的小偷似的，我能不警惕吗？
李述名：不是，我哪里探头探脑了！
王阳玉：抱歉抱歉，黄叔叔，他刚从外地来，不太懂规矩。
王阳玉还没止住笑，肩膀一耸一耸的，转头看向揉着眼睛的李述名。
黄叔叔摆摆手，又叮嘱了句。
保安黄老头：以后要提前通知我呀。
这才背着手慢悠悠往保安室走。
李述名：这臭老…嗯！
不等他说完，王阳玉用手肘顶了他一下，李述名发出一声闷哼。
王阳玉：走咯。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两人沿着街道并排前行，影子在地上被拉得修长。
李述名：这时候还没下晚自习啊，你怎么提前出来了？
王阳玉：我非一般人，有点小特权咋了。
王阳玉：你等我多久了。
李述名：没多久，刚到。
李述名：那你干这行，你父母没意见？
王阳玉沉默了一会。
王阳玉：他们不管我。
王阳玉想起刚刚的事又忍不住笑起来。
王阳玉：哈哈..呵哈哈……
李述名：还笑！
王阳玉：哈哈不笑了不笑了。
王阳玉：啊……打个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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