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蚀骨之痕

沼泽在黎明时分开始吞吃活物。俞风城看着第三个幸存者消失在沥青般的泥潭里，那人的惨叫像被掐灭的蜡烛般戛然而止。前方带路的谢忑突然举起变异右臂——骨刺间的薄膜展开成扇形，在潮湿空气中微微震颤。

"辐射云。"他的声音因呼吸道变异而嘶哑，"东北方，浓度致死。"

俞风城将孩子们推向身后，从医疗包里掏出最后几片碘化钾。药片在掌心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像撒在灼伤创口上的盐粒。七人的逃亡队伍如今只剩四个：两个不满十岁的孩子，一个右腿腐烂的老兵，以及他自己。

"绕道要多久？"他问谢忑。

男人畸变的右眼转向灰蒙蒙的天际，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线："天黑前...赶不到避难所..."

沼泽突然寂静得可怕。连那些常在腐水中翻腾的变异蚂蟥都潜入了深处。谢忑的骨刺猛地刺入身旁枯树，黑色树汁顺着沟槽流下——这是他们约定的危险信号。

"卧倒！"

炮弹破空的尖啸划过耳膜。俞风城扑倒两个孩子的同时，看见谢忑如鬼魅般跃起，右臂骨刺精准地劈开了一枚迫击炮弹。爆炸冲击波将方圆十米的芦苇拦腰斩断，燃烧的碎屑如血色蝴蝶纷飞。

"跑！"谢忑的吼声已近乎野兽咆哮，"往废弃观测站！"

俞风城拽起两个孩子狂奔，医疗包在颠簸中彻底散架。身后传来自动武器射击声和某种锐器破空的嗡鸣——那是谢忑的骨刺在收割生命。当他第一百次回头确认时，看见三个穿黑色作战服的身影正以非人的速度包抄谢忑。

最瘦小的那个追兵突然腾空跃起五米，四肢如蜘蛛般张开。俞风城的血液瞬间冻结——那根本不是人类能做出的动作。

观测站的铁门锈蚀得只剩一层皮。俞风城用肩膀撞开它时，腐锈的金属屑像雪花般簌簌落下。室内充斥着霉味和某种化学药剂的气息，墙上的辐射监测仪早已爆表。两个孩子中的男孩突然指向角落："医生...那里有东西在动..."

俞风城拔出匕首，发现那竟是一台仍在运作的制冷设备。透过结霜的玻璃窗，能看到里面整齐排列的蓝色血清——与谢忑使用的稳定剂一模一样。

"这是...补给点？"老兵艰难地拖着伤腿挪过来。

俞风城却盯着设备上的标志——黑底红字的蜘蛛图案，与谢忑胸前的纹身一模一样。制冷机旁的墙壁上钉着张泛黄的照片：年轻的谢忑被铐在实验椅上，身旁穿将军制服的男人正微笑着将注射器刺入他眼球。

照片底部写着：「X-117初试，生日留念，谢明远赠爱子」

"别看..."一只变异的手掌轻轻覆上照片。谢忑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作战服被鲜血浸透，右肩新增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渗出荧光的绿色液体。

"他们呢？"俞风城望向门外。

谢忑的沉默说明了一切。他踉跄着走向制冷机，变异右手直接撕开钢化玻璃，取出三支血清。注射器扎入颈动脉时，他发出痛苦与解脱并存的呻吟。

"是猎隼小队..."他的瞳孔在药物作用下剧烈收缩，"完全体...比我完美..."

观测站外传来引擎轰鸣。俞风城迅速熄灭所有光源，将孩子们塞进防辐射地下室。当他转身时，谢忑正用骨刺在地板上刻着什么——是通往南方实验室的详细路线图。

"你什么意思？"俞风城抓住他完好的左手，发现掌心嵌着枚微型芯片，"这是什么？"

谢忑的呼吸带着不祥的咯咯声，像是肺部正在溶解："病毒真相...我爸的...研究资料..."他突然剧烈咳嗽，喷出的血沫里带着黑色虫卵状物质，"他们想要...销毁..."

引擎声在观测站外围停下。通过破碎的窗户，俞风城看到至少二十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正在建立包围圈。他们的动作整齐得令人毛骨悚然，就像被同一根线操纵的木偶。

"带孩子们...从地下室通道走..."谢忑将芯片塞进俞风城的医疗包夹层，"三天路程...实验室有...逆转血清..."

俞风城突然明白了他的打算。他一把揪住谢忑的衣领："想都别想！要走一起——"

谢忑的吻堵住了他剩下的话。那是个带着血腥味的粗暴触碰，变异獠牙划破了俞风城的唇角。当两人分开时，谢忑将某个冰凉的东西塞进他口袋——是Ω血清的空注射器。

"记住..."谢忑的声音轻得像叹息，"12月24日...给我唱...生日歌..."

没等俞风城反应过来，谢忑已经扯下他衣领的定位器别在自己身上，同时将俞风城的定位器扔进制冷机。显示屏上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他在故意引发放射性污染警报。

"不！"俞风城想冲过去，却被老兵死死抱住。

观测站的警报器发出刺耳鸣叫。外面传来指挥官气急败坏的喊声："撤退！这鬼地方要核泄漏了！"

谢忑转身走向门口，变异身躯在红色警报灯下如同浴血的恶魔。最后一刻，他回头望了俞风城一眼，那只完好的左眼里盛着整个星空的温柔。

"走！"他撞开观测站正门，骨刺在月光下泛着冷蓝，"来找我！"

当俞风城拖着两个孩子冲进地下通道时，身后传来交火声和某种生物的非人咆哮。通道在三百米后分岔，墙上的应急灯投下血红色的阴影。老兵突然停下，将孩子们推向俞风城：

"医生，带他们走右边...我走左边引开..."

"不行！你的腿——"

老兵笑了笑，掀起裤管露出已经变异的青紫色小腿："早就被沼泽里的东西咬了..."他取下颈牌交给男孩，"告诉我孙女...爷爷没变成怪物..."

俞风城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最终他只是重重握了握老兵的手，抱起较小的女孩冲向右侧通道。身后传来拉枪栓的清脆声响，然后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三小时后，他们爬出通风井，来到一片被辐射尘暴笼罩的荒野。能见度不足五米，但俞风城的军用指南针显示南方实验室就在三十公里外。女孩突然指着风暴深处："医生...那里有光..."

俞风城眯起眼睛，看到尘暴中确实有微弱的蓝色荧光在移动——是谢忑说过的辐射指示菌，沿着安全浓度路径生长。他蹲下身给孩子们戴上简易防毒面具，自己的却因破损而漏风。吸入的第一口辐射尘就让他的鼻腔涌出鲜血。

"跟我念..."他牵着两个孩子踏入尘暴，"...不要怕...不要停..."

女孩突然唱起走调的歌谣。俞风城听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是生日歌。孩子们以为谢忑说的"12月24日"是约定重逢的日子。他没有纠正，只是跟着哼唱起来，歌声被风撕成碎片。

医疗包里的芯片贴着胸口发烫。俞风城知道那里记录着比病毒更可怕的真相——关于某个将军如何为了"净化人类"亲手释放瘟疫，又如何将自己的儿子改造成杀戮机器。而此刻，那台杀戮机器正用最后的人性为他们争取时间。

辐射尘在身后聚合成模糊的人形，又很快被风吹散。俞风城抹去眼角渗出的血，继续向前走去。某个瞬间，他错觉听到了骨刺破空的嗡鸣，但那只是荒野的风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