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田径场上的神话,却在巅峰期撕裂了跟腱。
>复健时总被一个美术生尾随,她总盯着我腿上的疤。
>“能让我画你吗?”她举着速写本的手在抖,“伤疤是身体记住故事的方式。”
>我骂她神经病,却在深夜溜进画室看她笔下的自己。
阳光斜斜地刺进复健中心那条长得没有尽头的走廊,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近乎绝望的疲乏气息,黏稠得几乎令人窒息。刘耀文拖着那条该死的左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刀尖上,每一次落地都牵扯着那根曾经承载了所有荣耀、如今却脆弱得像根朽木的跟腱。汗水早就浸透了后背的运动衫,湿漉漉地贴着皮肤,冰冷又沉重。他猛地挥手,格开了身边复健师试图搀扶的手,动作里带着一股困兽般的暴烈,仿佛任何一点触碰都是对他仅存尊严的挑衅。
“别碰我!我自己能走!”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过铁皮。
就在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因为重心不稳而剧烈地晃了一下,手肘失控地向后甩去。只听“哗啦”一声脆响,紧接着是画具稀里哗啦滚落一地的混乱声响。
他踉跄着站稳,回头。地上散落着几支炭笔,一个木制画板摔开了卡扣,几张画纸如同折翼的蝴蝶般滑出来,飘落在冰冷反光的地砖上。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宽松牛仔背带裤的女孩半跪在那里,正手忙脚乱地试图拯救她的“灾难现场”。她抬起头的刹那,刘耀文撞进了一双异常明亮的眼睛里——那里面没有惊愕,没有愤怒,反而像瞬间点燃了两簇小小的、专注的火苗。
那火焰的源头,死死地钉在他左边膝盖上方,那道刚刚拆线不久、还泛着狰狞暗红色泽的手术疤痕上。疤痕如同一条扭曲丑陋的蜈蚣,盘踞在他曾经肌肉线条流畅完美的大腿外侧,赤裸裸地宣告着辉煌的终结。
一种被冒犯的灼热感猛地窜上刘耀文的脊椎。他厌恶这道疤,更厌恶任何不加掩饰地注视它的目光。那目光,像是在撕开他结痂的伤口。
“看够了没?”他的声音又冷又硬,像淬了冰的石头砸过去。
女孩似乎被他的语气刺了一下,肩膀几不可察地缩了缩。她飞快地低下头,继续收拾地上散落的炭笔和纸张,细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慌乱的急促。她的沉默和回避,在刘耀文看来,更像是一种心虚的默认。
刘耀文胸腔里堵着一股无处发泄的浊气,他不再看她,拖着那条沉重而疼痛的腿,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向走廊尽头那扇沉重的、隔绝了大部分阳光的玻璃门。每一步,都伴随着左腿深处传来的、尖锐而清晰的刺痛,提醒着他失去的一切。
***
自那场走廊里狼狈的“碰撞”之后,刘耀文发现那个身影开始顽固地出现在他视野的边缘。像一道沉默的、甩不掉的影子。无论他在复健区咬着牙对抗器械冰冷的阻力,在跑步机上步履蹒跚地重新学习行走的节奏,还是在角落里独自做着枯燥乏味的肌肉拉伸,他总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不是肆无忌惮的直视,更像一种小心翼翼的探寻,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最终总会落在他腿上的那个地方——那道疤。
那目光像细小的芒刺,扎在他紧绷的神经上。他试过猛地回头,试图用眼神里的冰冷和警告逼退她。可每一次,那个穿着背带裤的身影都会像受惊的兔子般飞快地缩回视线,低下头,假装在翻看膝盖上摊开的厚厚画册,或者只是盯着自己的鞋尖。但过不了多久,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会如影随形地缠绕上来,无声无息,却搅得他心烦意乱。一种混杂着被冒犯的恼怒和隐约不安的情绪,在他心里像藤蔓一样滋生蔓延。
直到那个闷热的午后。蝉鸣在窗外不知疲倦地嘶吼,空气粘稠得几乎凝滞。刘耀文做完一组痛苦至极的力量训练,汗水如同小溪般沿着额角鬓发淌下,浸湿了运动衫的领口。他扶着器械,大口喘着粗气,肌肉的酸胀和跟腱处细微却顽固的刺痛交织在一起。他刚抓起毛巾胡乱地抹了一把脸,那个影子又出现了。
这一次,她没有闪躲。
她径直走到了他面前,距离近得他能看清她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还有她微微发颤的指尖。她怀里紧紧抱着那个深蓝色的速写本,边缘已经被磨得发白起毛。她的脸颊因为紧张而泛着明显的红晕,眼神却异常执拗,径直迎上他带着审视和明显不耐的目光。
“刘耀文同学……”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颤音,像绷紧的琴弦,“我……我叫林晚。”她飞快地报上名字,仿佛这是一道必须完成的程序。
刘耀文没应声,只是抱着手臂,下颌线绷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的疑问和疏离清晰可见。
林晚似乎被他的沉默逼得更紧张了,抱着速写本的手指关节都用力得泛了白。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猛地将速写本举高了一些,几乎要碰到刘耀文汗湿的胸口。
“能……能让我画你吗?”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点,带着破釜沉舟的急切,“就画那个!”她的目光,越过速写本的边缘,再次精准地落在他腿上的疤痕处,那眼神炽热得几乎要将他烫伤。
“什么?”刘耀文以为自己听错了,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那道疤!”林晚急切地重复,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它……它很特别!伤疤是身体记住故事的方式!它不该被藏起来,它有它自己的……力量!”
“力量?”刘耀文像是听到了世上最荒谬的笑话,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他看着眼前这个执拗得近乎可笑的女孩,看着她眼中那种不容置疑的、近乎信仰般的光芒,一股无名的邪火猛地窜了上来。这道疤,是他跌落神坛的耻辱标记,是他日夜诅咒的疼痛之源!力量?简直是天大的讽刺!
“神经病!”三个字像是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掷向林晚。
他看也不再看她瞬间煞白的脸和眼中碎裂的光,猛地转过身。动作牵扯到伤处,一阵尖锐的刺痛袭来,他咬紧牙关,硬是没哼一声,只是拖着那条依旧沉重的腿,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每一步都带着宣泄般的力道,将身后那道受伤的、错愕的目光彻底甩开。
***
午夜时分,万籁俱寂。空旷的美术大楼像一个沉睡的巨人,只有走廊深处几盏应急灯散发着幽幽的绿光,勉强勾勒出物体模糊的轮廓。刘耀文自己也不明白,是什么鬼使神差地牵引着他,像着了魔一样,避开了楼下的宿管,悄无声息地溜进了这栋弥漫着松节油和铅灰气息的建筑。
白天的激烈言辞还在耳边回荡——“神经病”三个字砸向林晚时她瞬间失血的脸庞,清晰得刺眼。可越是驱赶,那个女孩执着得近乎悲壮的眼神,那句“伤疤是身体记住故事的方式”,就越是在他脑子里盘旋不去,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伴随着这种诱惑力,他推开了画室的门,小心翼翼的查看,终于找到了那本记录,他丑陋的伤疤的画册。他内心充满了好奇与紧张,他不明白这令他自卑的伤疤到底是有多么大的吸引力,为何让这女孩如此着迷?当他打开画册的那一刻,他明白了,此刻他腿上的伤疤并不是丑陋的印记,而是他光荣战绩的勋章。他不禁对女孩儿产生了一丝好奇的心理,这个女孩与众不同,可能他也没有意识到,他已经对林挽有了别样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