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妄做噩梦了
梦里是一片血红,母亲的尖叫声,玻璃碎裂的声音,还有迟骁那张扭曲的脸,他梦见母亲倒在他面前,血从她的身下蔓延开来,像一朵盛开的彼岸花。他想去扶她,却发现自己浑身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眼睛一点点失去光彩

妈——!
他猛地惊醒,一身冷汗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月光惨白地照进来
他的心脏狂跳不止,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大口喘着气,手指死死攥住床单,指节泛白
门被轻轻敲响

迟妄?
顾清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担忧

我听到你喊了
迟妄没说话
他不想让人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尤其是她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顾清叶端着一杯茶走进来。她穿着睡衣,外面披了一件外套,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被他的喊声惊醒的

做噩梦了?
她将茶杯放在床头,声音很轻
迟妄别过脸,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凭什么管我?
他的语气很冲,像是在用愤怒掩饰什么。顾清叶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看着他攥得发白的指节,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没有生气

凭你是病人
她说,声音依然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病人做噩梦,会影响伤口愈合,我作为你的主治医生,有责任确保你的睡眠质量
迟妄愣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杏眼在月光下清澈见底,没有怜悯,没有探究,只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平静

把茶喝了
顾清叶把茶杯往他面前推了推

安神茶,助眠的
迟妄看着那杯茶褐色的液体在月光下微微晃动,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

我不需要……

你需要
顾清叶打断他

你的瞳孔还在散大,心率过快,这是典型的应激反应。喝了茶,躺下,数到一百,再睡
她的语气像是在吩咐一个不听话的病人,却奇异地不带任何压迫感
迟妄沉默了几秒,最终伸手接过茶杯,仰头一饮而尽
茶很苦,带着一股淡淡的甘香,从喉咙滑下去,像是有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平了狂跳的心脏
顾清叶接过空杯,转身要走

等等
迟妄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顾清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月光下,迟妄坐在床上,黑色的睡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处的一道旧疤。他的眼神不再冰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近乎脆弱的情绪
他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指很凉,掌心却带着一层薄汗

……谢谢
他说,声音沙哑,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顾清叶低头看着他的手,没有挣脱

不客气
她轻轻笑了笑

睡吧,我在这守着
她重新坐回床边的椅子上,像那天晚上一样
迟妄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噩梦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他默默躺下,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像一层温柔的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