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地点选在了一家颇具情怀的老牌Live House。场地不大,却足以装下最炽热的情感。
当晚,台下挤满了从各地赶来的乐迷,有的甚至已为人父母,眼中却依旧闪烁着年轻时的光。
我和工作室的伙伴们站在控台旁,像是守护着这个来之不易的梦境。
灯光暗下,只有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那架黑色的三角钢琴上。
张子墨、岑引,以及乐队其他几位成员的身影出现在光晕中。没有华丽的舞台特效,只有熟悉的乐器和久违的人。
岑引走到立麦前,笑了笑,眼角的细纹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岑引好久不见。
简单的四个字,引爆了积攒多年的所有情绪。台下欢呼与哭声交织成一片。
音乐响起,是那些刻在青春记忆里的旋律。
岑引的嗓音或许不再完美无瑕,却充满了故事感与生命力。张子墨静坐在钢琴前,手指在黑白琴键上流畅地行走,编织着厚重而深情的背景音墙。
他偶尔抬眼,与舞台中央的岑引视线交汇,相视一笑间,是多年默契的沉淀。
时光仿佛在他们身上重叠,剥离了年少的尖锐与后来的沉郁,只剩下此刻的释然与热爱。
当唱到一首深情的慢歌时,岑引闭着眼,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台下一片区域突然星星点点地亮起了柔和的灯光,它们缓缓汇聚,最终拼凑成一句清晰而沉重的话语:「我们欠岑引一个对不起」。
举着灯牌的是一群眼中含泪的老粉,他们坚定地望着台上那个曾被误解、也曾被深深爱过的人。
钢琴的旋律步入一段间奏,张子墨的歌声加入,与岑引的声线交织又分离。
他从容地从钢琴凳上起身,一边唱着属于自己的段落,一边坚定地迈步至岑引身旁,手稳稳地搭上他的肩头,另一只手指向灯牌。
岑引顺着那个方向望去。那一瞬间,他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了。
歌声有那么一秒的凝滞。舞台追光下,能清晰地看到他迅速泛红的眼眶和极力隐忍却依旧剧烈滚动的喉结。
岑引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将那股汹涌的情绪压下去,再开口时,嗓音里带上了无法掩饰的沙哑与哽咽,却也因此变得更加深情动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那个方向,深深地点了点头,然后将所有未言的话语,都融进了接下来的歌唱里。
我觉得那一刻,对岑引而言真正的完成了一场跨越多年的和解。
encore环节,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喊起了乐队的成名曲。
前奏响起时,张子墨却示意大家安静。
舞台上的追光笼罩着及时雨乐队的每一位成员。他们彼此对视,然后面向台下,齐声开口道,声音交织在一起,带着一种郑重而温暖的仪式感:“最后一首歌,送给所有还记得我们的人,也送给所有《声·生》的故事。”
话音落下,全体成员向着台下深深鞠躬。那一刻,时光仿佛倒流,又仿佛定格。
直起身后,张子墨的目光缓缓扫过身旁每一位伙伴的脸庞,最后深深地望进岑引湿润却带笑的眼眸。
随后说道。
张子墨告别不是结束——
大家相视点头,眼中是历经风雨后的坦然与默契。
张子墨是另一种开始。
这句话,是送给乐队的,是送给岑引的,更是送给他自己的。是对过往的和解,对当下的珍视,也是对未来的、无比清晰的宣告。
音乐再次澎湃,钢琴的旋律作为基底,托起整个乐队的演奏,磅礴而深情。
全场大合唱的声音几乎掀翻屋顶。荧光棒和手机闪光灯汇成星海,每个人都在用力歌唱,用力告别,也用力迎接新的开始。
我在震耳欲聋的声浪中,看向钢琴后那个沉浸其中的身影。
追光灯勾勒出张子墨专注的侧脸——我承认,无论多少次,无论过了多久,只要他站在属于他的舞台上,只要他为他所爱的事物倾注全部热忱,我就依然会为他,一次又一次地,反复心动。
我站在台下,目光近乎贪婪地流连于他的脸,一个音乐间歇,他微微仰头,手指重重落下敲响一个和弦的瞬间。我清晰地看到,他眼角折射出一抹晶莹的光亮,如同少年时那般真诚而毫无保留。
那一刻,音乐就是他全部的世界与语言。
这一刻,圆满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