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青语踉跄后退，后背抵上窗台，惊恐地看着顾魏手中的针管。校医的眼神冰冷而陌生，与平日温和的形象判若两人。

"顾、顾医生……"她的声音颤抖，"我只是……"

"你只是试图用白檀香粉强行唤醒被封印的记忆。"顾魏冷声打断，大步走进房间，反手锁上门，"愚蠢！鲁莽！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青语的心脏狂跳，左臂内侧的印记灼痛更甚。她下意识地护住那片皮肤："什么封印？什么记忆？你们到底对我隐瞒了什么？"

顾魏没有立即回答。他放下针管，迅速打开窗户驱散白檀烟气，然后转向青语，眼神复杂："叶博远说得对，你总是这么不听话。"

这句话像一把刀刺入青语心脏。博远哥哥……早就知道她会这样做？他和顾魏是一伙的？

"告诉我真相！"她突然爆发，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我有权知道！那些记忆碎片是什么？为什么实验室里的人叫我'实验体7号'？为什么博远哥哥会在那里？"

顾魏的表情微微松动。他叹了口气，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坐下吧，你的腿在发抖。"

青语这才意识到自己确实双腿发软，但她拒绝示弱："站着听也一样。"

"倔强。"顾魏摇摇头，却出人意料地将针管放到远离两人的桌上，以示无害，"好吧，既然记忆封印已经松动到这个程度，再隐瞒也没有意义了。"他直视青语的眼睛，"但你必须保证，听完后不会做出任何冲动行为。你的精神力场现在极其不稳定，任何剧烈情绪波动都可能导致二次暴走。"

青语咬紧嘴唇，点了点头。

"首先回答你最关心的问题——是的，你是茉莉计划的第七号实验体。"顾魏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一个旨在培育先天灵者的秘密研究项目。"

尽管早有猜测，亲耳听到确认还是让青语如遭雷击。她扶住窗台才没跌倒，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那……我的父母……"

"不知道。"顾魏摇头，"实验体的来源是最高机密。但根据记录，你应该是被遗弃的孤儿，先天携带灵者印记，被项目组发现后带回研究。"

孤儿。实验体。研究。

这些词像刀子一样剜着青语的心。但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继续。"

"你与其他六个实验体不同，你的茉莉印记显示出前所未有的活性和成长性。"顾魏的目光落在她护着的左臂上，"但也因此极不稳定。六岁那年的一次常规测试中，你的精神力突然暴走，摧毁了大半个实验室，造成三人死亡，多人受伤。"

青语的脸色瞬间惨白。她……杀了人？

"不……不可能……"

"不是你杀的。"顾魏似乎看穿她的想法，"是项目主管叶明远——叶博远的父亲，在试图强行镇压你时操作失误，导致灵能反冲。你当时只是个孩子，根本无法控制那种力量。"

叶博远的父亲！青语脑中闪过记忆碎片中那个面容严肃的中年男子，以及站在他身边、眼神冷漠的少年叶博远。

"那后来……"

"事故后，茉莉计划被紧急叫停，所有实验体被转移安置。"顾魏继续道，"而你，作为最危险也最珍贵的样本，被叶家秘密接管。叶明远发现，只有他儿子叶博远的白檀印记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压制你的精神力暴走。于是，叶博远被训练成你的专属'看守者'，以'哥哥'的身份监视和控制你。"

青语的世界天旋地转。十六年来的一切——叶博远的守护，他的若即若离，那些她以为是过度保护的约束……全都是假的？只是一项任务？一种控制手段？

"那为什么……"她的声音哽咽，"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些？为什么不是继续隐瞒下去？"

顾魏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因为封印正在失效。叶博远离校就是回叶家汇报这一情况并寻求解决方案。"他站起身，拿起那个针管，"这是强效镇定剂，能暂时加固封印。在你完全掌握控制自己力量的方法前，记忆必须继续封锁。"

青语警惕地后退："不！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控制我的记忆！"

"这不是请求，包青语。"顾魏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这是医疗指令。你的精神力场现在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伤及无辜！"

他向前一步，青语就后退一步，很快被逼到墙角。

"朱志鑫和苏新皓知道这些吗？"她突然问。

顾魏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们……有所猜测，但不知道全部真相。"

"那他们为什么调查？"

"因为他们关心你。"顾魏出人意料地坦诚，"而且……"他的眼神变得复杂，"他们可能是对的。完全压制或许不是最佳解决方案。"

这个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让青语愣住了："什么意思？"

顾魏深吸一口气："我参与茉莉计划时只是个初级研究员，负责记录数据。事故后，我亲眼目睹了叶明远的手段……那已经超出了科学研究的范畴，近乎虐待。"他的声音低沉下来，"这些年，我一直在暗中观察叶博远对你的'监护'。他比他的父亲温和许多，但本质没变——仍然是控制和压制。"

他直视青语的眼睛："我认为，或许朱志鑫和苏新皓的路线更合理——不是压制你的力量，而是教会你控制它。但这个过程必须谨慎、渐进。而现在，在叶博远回来前，我们必须先稳定你的状态。"

青语的大脑飞速运转。顾魏的话有几分可信？是真心为她着想，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控制？

"我需要证据。"她最终说道，"证明你说的都是真的。"

顾魏点点头，似乎预料到这个要求。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老旧的U盘："茉莉计划的非机密部分资料，包括你的基础档案和事故记录。看完后你会明白我没有撒谎。"他顿了顿，"但你必须先接受镇定剂。你的精神力读数已经接近危险阈值。"

青语犹豫了。她看向那个U盘，又看看针管，陷入两难。

就在这时，房门被猛地推开，朱志鑫和苏新皓冲了进来，两人都是面色凝重，显然是一路跑来的。

"青语！"朱志鑫一眼看到墙角对峙的两人，立刻挡在青语面前，"顾医生，你在干什么？"

苏新皓则直接站到了顾魏和门之间，眼神冷厉如刀。

顾魏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只是医疗干预，别无他意。"

"拿着针管的'医疗干预'？"朱志鑫的声音罕见地带着怒意，"青宝儿，你没事吧？"

青语摇摇头，突然感到一阵眩晕。强行唤醒记忆的副作用开始显现，她的视线边缘出现黑色斑点，左臂的灼痛蔓延至全身。

"她需要镇定剂。"顾魏冷静地说，"记忆封印松动导致精神力外溢，再不处理就会——"

"不要！"青语抓住朱志鑫的手臂，"不要让他……给我打针……他想……继续封锁我的记忆……"

朱志鑫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他转向顾魏："她说的是真的？"

顾魏没有否认："这是目前最安全的做法。叶博远回来前——"

"去他的叶博远！"朱志鑫突然爆发，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你们凭什么决定她该记住什么、忘记什么？"

苏新皓虽然没有说话，但寒梅信香已经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房间温度仿佛骤降几度。

顾魏面对两人的怒火，却出人意料地放下了针管："也许你们是对的。"他将针管和U盘一起放在桌上，"选择权交给她自己。但请记住，如果出现精神力暴走的征兆，那个针管里的药物能救命。"

说完，他转身离开，在门口停顿了一下："七日之约还剩三天。叶博远回来后，事情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房门关上后，青语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向前栽去。朱志鑫眼疾手快地接住她，小心地将她扶到床上。

"青宝儿，呼吸，慢慢来……"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玉兰信香温和地释放出来，如同一张柔软的网，轻轻包裹住她躁动的精神。

苏新皓则拿起那个U盘，眼神冷峻："危险。"

"我知道。"青语虚弱地说，"但我必须知道真相……全部真相。"

朱志鑫担忧地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现在不是时候。你需要休息，等状态稳定些再看。"

"不！"青语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每一分钟都可能有更多的记忆回来！我需要知道哪些是真实的！求你们……陪着我一起看……"

朱志鑫和苏新皓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妥协地点头。

朱志鑫找来笔记本电脑，插入U盘。里面只有一个加密文件夹，密码栏下方有一行小字提示："实验体编号+出生日期"

青语输入"70405"——7号实验体，她的生日是四月五日。

文件夹打开了。

里面是几份扫描文档和一段模糊的视频文件。朱志鑫点开第一份标着"实验体7号-基础档案"的文件。

黑白照片上，一个瘦小的女孩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胸前挂着"7"的数字牌。尽管年纪幼小，但那眉眼无疑就是包青语。

文件内容简洁冷酷：

【实验体7号】

【性别：女】

【年龄：5岁（预估）】

【来源：遗弃孤儿，XX福利院转介】

【特殊标记：先天携带活性灵者印记（茉莉型），精神力峰值达189.7Hz，远超安全阈值】

【备注：极端不稳定，需特殊管控。建议进行深度基因分析以确定异常来源。】

青语的手不自觉地发抖。这份将她完全物化的冰冷记录，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地证明了顾魏的话——她确实曾是一个编号实验品。

朱志鑫心疼地握住她的手，继续点开下一份文件。

这是事故报告的部分节选，日期正是她六岁那年：

【事故概述：实验体7号在常规压力测试中突发精神力暴走，导致实验室A区全毁，B区部分受损。】

【伤亡情况：3人死亡（叶明远教授及两名助手），7人重伤】

【事故处理：紧急启动7号抑制协议，由预备看守员叶博远（12岁）执行初步镇压，随后转移至安全设施。】

【后续决议：茉莉计划永久终止，所有实验体重新安置。7号转交叶氏集团特别监护项目，进行长期观察与能力管控。】

青语的视线模糊了。叶博远的父亲……死于她引发的暴走？而叶博远，从十二岁起就被训练成她的"看守者"？

难怪他看她的眼神总是那么复杂。难怪他时而温柔体贴，时而冷漠疏远。他恨她吗？恨她间接害死了自己的父亲？还是仅仅将她视为一个必须完成的任务？

最后，朱志鑫点开了那段视频。画面模糊摇晃，显然是监控录像的片段。

白色的实验室里，年幼的青语被固定在金属台上，周围是各种仪器和穿白大褂的人员。一个面容严肃的中年男子（叶明远？）正在指挥测试。玻璃窗外，站着一个面无表情的少年——叶博远。

测试开始，仪器读数迅速攀升。小女孩开始痛苦地挣扎、尖叫。突然，所有仪器同时爆出火花，玻璃出现蛛网般的裂纹。人们惊慌逃窜，叶明远却冲上前，手中拿着一个奇怪的装置，对准了小女孩——

刺目的白光闪过，画面剧烈晃动。当影像再次清晰时，实验室已经半毁，叶明远和几名助手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少年叶博远不知何时已经进入室内，正紧紧抱着那个小女孩，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她和残余的仪器之间。

视频到此戛然而止。

青语怔怔地看着定格的画面——少年叶博远抱着年幼的她，眼神不再是冷漠的观察，而是充满了某种难以名状的痛苦和……保护欲？

这与顾魏描述的"看守者"形象似乎有所出入。

"这……"她的声音哽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朱志鑫轻轻合上电脑："足够了一天的信息量。你需要休息。"

青语木然地点头，大脑已经超负荷运转。太多的信息，太多的情绪，几乎要将她淹没。

苏新皓突然开口："叶博远。矛盾。"

朱志鑫领会了他的意思："确实。视频里的叶博远，看起来不像是单纯执行任务。他对你……有真实的关心。"

青语摇摇头，疲惫地闭上眼睛："我不知道该相信什么了……"

朱志鑫温柔地帮她掖好被角："先睡一觉。我们就在这里陪着你。"

青语陷入昏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如果连叶博远的感情都是假的，那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真实的？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