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女孩蜷缩在孤儿院的角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是个罪恶的存在,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毕竟没有哪个孩子会杀死自己的父母。
母亲癫狂的尖叫犹在耳边。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父亲冷漠的眼神像刀子,一次次将她凌迟。
这种话说多了,就连她的潜意识都相信了,妹妹的死是她的错。
孤儿院的床单粗糙冰冷,像砂纸般摩擦着皮肤。
夜晚的寒气从窗缝渗入,冻得她手脚发麻。
没有人会给她盖被子,护工们看她的眼神像看一只危险的野兽,孩子们躲着她走。
既然做什么都是错的,那她什么都要做。
不给她饭吃,她就偷厨房的馒头。
欺负她,她就撕烂别人的作业本,甚至把嘲笑她的男孩推进臭水沟。
每做一件"坏事",她心里就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仿佛这样就能证明大人们的判断是对的。
"你好呀,我叫帅帅!"
一道清亮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
小女孩抬起头,对上一张灿烂的笑脸。
阳光从男孩背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刺得她眯起眼。
好陌生的表情。
好刺眼的笑容。
男孩蹲下身,与她平视。
他的眼睛很好看,在阳光下像融化的蜜糖,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她讨厌自己的名字,那个带着父母诅咒的名字。
"......没有名字。"
"那我叫你岁岁吧!"
男孩的眼睛弯成月牙,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包装纸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因为岁岁平安,这是个很好的寓意哦!"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小女孩——不,岁岁盯着那颗糖,包装纸上的小熊图案憨态可掬。
她想起自己的本名。
桑宁,有什么寓意呢?
好像只是父母随便想出来的。
而"岁岁平安",像一句温柔的咒语。
岁岁平安对一个怪物来说不就是诅咒吗。
是吗?
是吧。
她接过糖果,指尖碰到男孩的手心,温热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颤。
糖纸剥开的"沙沙"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甜腻的草莓味在舌尖化开,冲淡了喉咙里常年不散的血腥气。
帅帅成了岁岁唯一的朋友。
他教她折纸飞机,带她偷看图书馆的童话书,甚至在雷雨夜捂住她的耳朵,小声讲笑话分散她的注意力。
他的手掌小小的,却很温暖,总能恰到好处地驱散她骨子里的寒意。
"岁岁,你看!"
帅帅举着一朵野花跑过来,花瓣上还沾着晨露。
他的裤脚沾满泥巴,膝盖擦破了皮,却笑得比阳光还灿烂。
"后山开的,像不像星星?"
岁岁接过那朵花,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
她从未见过这么脆弱又美丽的东西,在父母家里,所有的花瓶都被母亲砸碎了。
"为什么对我好?"
她突然问道,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
"因为岁岁是好人啊!"
他的语气那么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岁岁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花茎被掐出几道痕迹,汁液沾在指腹上,黏糊糊的。
好人?
手上沾满鲜血的好人?
但她没有反驳。
那就当一次好人吧。
帅帅的笑容太温暖,让她舍不得打破这个美丽的谎言。
如果全世界都是帅帅那样的人就好了,那她就不会犯病了。
某个深夜,岁岁又一次发病了。
火焰从她的掌心蔓延,吞噬了半个孤儿院。
浓烟中,她看到帅帅拼命把她推出火场,自己却被倒塌的房梁压住。
他的小脸被烟熏得漆黑,只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依然明亮,嘴唇一张一合,似乎在说——
岁岁要平安。
她蹲在路边,看着消防车呼啸而来。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这是她第一次哭。
她依旧等着警察来,再一次诉告自己的罪行。
但比审判先来的是救赎。
一个少年蹲在她面前,黑发下的眼睛沉静如深海。
他的指尖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声音很轻。
"跟我走。"
他给她取名戚许——期许。
又是一个美好的寓意。
是她杀了太多人了吗,为什么这次幸福这么快就到来了。
戚许回头看了眼燃烧的废墟,心里空落落的,像是把什么重要的东西遗忘在了火场里。
是什么呢?
在成为戚许之前,她好像还是一个人......
记忆渐渐模糊,像被雨水冲刷的水彩画。
最终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和那句温柔的"岁岁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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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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