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稚

谢燊扯下蔺和衣袖上的一条布，重新蒙在眼上，动作干脆利落，一点也不想多费口舌。

蔺和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扯破的袖口，并不在意，自然地伸过手来，掌心朝上，示意握手。谢燊虽然看不见，却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出——这人每次不管什么事，开始前都要维持那套所谓的绅士风度。他实在是想不通，一个五岁就在街头流浪的孤儿，到底是从哪儿学来的这一身繁文缛节。

他伸出右手。手腕内侧已经看不见完整的皮肉了，翻开的伤口边缘泛着白，唯有薄薄皮肤下那根青色的静脉还在跳动，一下一下，晶莹而脆弱，像是随时会崩断的琴弦。

果不其然，蔺和握住他的手，面上彬彬有礼，暗地里却在使劲。

谢燊面上不动声色，意识里已经在跟497吐苦水了。

【你说他幼稚不幼稚。】

布偶猫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沧桑：【幼稚到没边了。】

得到这个肯定的评价，谢燊才继续跟蔺和较劲。两个人就这么握着手，面上一个比一个云淡风轻，手底下却一个比一个用力。

也不知过了多久，蔺和松手了。

谢燊低头去看自己的手指——指节发白，隐隐透出青紫色的淤痕，骨头缝里都是酸的。他正想在心里骂蔺和一句狠心，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蔺和的手。

那只手搁在膝盖上，修长匀称，皮肤光滑瓷白，连一道红印子都没有。

等等。

谢燊猛然抬头。

蔺和的脸正正地闯进他的视野——凤眸轻眯，侧脸的线条凌厉而流畅，颧骨到下颌的过渡利落得像是一刀切出来的。

这张脸其实不丑，只是有种凶相的美，像是刀锋上凝了一层薄霜。唯有一双琥珀浅色的眼眸，能让他看起来稍微温和那么一点。

他能看见了。

他能看见了。

“你刚刚还有机会跑，”蔺和托着腮，语调不急不缓，像是在审一个不太听话的犯人，“为什么不跑了？”

谢燊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面上依旧是一副懒散至极的模样，像是下一秒就要就地躺倒睡过去：“你想杀我也早杀了。为什么不杀？”

蔺和托腮点点头，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半分笑意——他对这个回答不满意。

啧。谢燊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只好又开了口，语气像在背一份无关紧要的公文：“蔺统领每次完成任务从不单行，单行必无杀。所以，你不会杀我。”

蔺和的面色沉了一瞬。

他答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