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伪之间

“一开始是的。”李舒晨承认，眼中满是痛苦，“但沐清，你听我说完。一开始我确实是为了完成任务才接近你，但我很快就发现，你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你不是那种娇生惯养的富家女，也不是为了攀附权贵不择手段的人。你坚强，独立，对音乐有着纯粹的热爱...这些，都是真实的。”

他向前一步，想握住宋沐清的手，但宋沐清后退了几步，避开了他这个动作。

李舒晨指尖轻微的颤抖了几下。

“沐清，我知道你现在很难接受，但请你相信我，我对你的感情是真实的。”李舒晨急切地说，“是的，我们的相遇是人为安排的，但我的感情不是。我爱上的是真实的你，不是父亲安排给我的‘任务’。”

“那我该怎么相信你？”宋沐清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苦涩，“我怎么知道，你现在说的这些话，是不是也是安排好的？”

“你可以不相信我，但请相信时间。”李舒晨的声音有些哽咽，“时间会证明一切。沐清，我对你的心，从来没有半分虚假。”

工作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窗外的阳光逐渐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却始终没有交集。

“我想一个人静静。”最终，宋沐清说。

“好。”李舒晨点头，“但是沐清，无论你信不信，我都会继续支持你。明天的预选赛，加油。”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了工作室。

门关上的瞬间，宋沐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蹲下身，抱着膝盖，肩膀微微颤抖。原来一切都是假的，他们的相遇是假的，他的关心是假的，甚至他的告白...…也可能是假的。

那什么是真的？她的感情是真的，她的心动是真的，她对他的依赖是真的。可这些“真”，建立在“假”的基础上，显得多么可笑。

手机响了，是夏子喻打来的。

“沐清！我竞赛结束了，你还在工作室吗？我去找你！”夏子喻的声音充满活力。

“子喻，我...”宋沐清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我今天有点累，想回家了。明天见吧。”

“啊？你没事吧？声音怎么怪怪的？”

“没事，就是练琴练累了。先挂了。”

挂断电话，宋沐清收拾好东西，离开了工作室。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江边。傍晚的江风很大，吹乱了她的头发，也吹干了她的眼泪。

她需要时间消化这个事实。需要想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办。

要放弃吗？可她的心告诉她，她做不到。即使知道真相，她依然无法否认对他的感情。

继续相信他吗？可信任一旦破裂，重建谈何容易。

“宋沐清，你真傻。”她对着江水说，“明明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明明知道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可你还是陷进去了。”

江面倒映着夕阳，波光粼粼，像破碎的金子。宋沐清想起李舒晨弹《夜曲》的样子，想起他在医院走廊等待的样子，想起他说“我会等你”时认真的样子...…

这些，真的都是演出来的吗？一个人的眼神，一个人的真心，真的可以伪装得如此完美吗？

“师姐？”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宋沐清回头，看到苏玉泽站在不远处，手里提着一个小提琴盒。他今天穿了件米色毛衣，看起来比平时柔和许多。

“你怎么在这儿？”宋沐清擦了擦脸，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哭过。

“来江边练琴，这里空旷，回声好。”苏玉泽走过来，仔细观察她的脸，“你哭了？”

“没有，风大。”

“哦。”苏玉泽没戳穿她，在她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明天就是预选赛了，紧张吗？”

“有点。”

“我也是。”苏玉泽难得坦白，“这次比赛很重要，如果通过，就能参加国际大赛的正赛，还有机会被国际音乐协会注意到。”

“你也知道国际音乐协会？”宋沐清有些意外。

“嗯，Laura老师跟我提过。”苏玉泽顿了顿，“师姐，如果...如果我们都通过了预选赛，正赛的时候，我们就是对手了。”

宋沐清点头：“我知道。”

“但我希望我们能公平竞争。”苏玉泽认真地说，“不论谁赢，都是我们实力的体现。而且...”他笑了，笑容里有种释然，“输给你，我不觉得丢人。”

这句话让宋沐清心里一暖。这个小师弟，真的变了很多。

“苏玉泽，我能问你个问题吗？”宋沐清忽然说。

“问吧。”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信任的人骗了你，你会怎么办？”

苏玉泽沉默了一会儿，说：“那要看是什么性质的欺骗。如果是善意的，或者有苦衷的，我可以试着理解。但如果是为了利用我，或者伤害我，那我绝对不会原谅。”

“那如果...你自己也不确定呢？”

“那就给彼此一点时间。”苏玉泽看着江面，“时间会揭示真相，也会治愈伤口。”

时间。又是时间。李舒晨也说时间会证明一切。

“师姐，你是在说李舒晨吗？”苏玉泽忽然问。

宋沐清一愣：“你怎么知道？”

“猜的。”苏玉泽挠挠头，“我看你们最近怪怪的。而且...我听说李家和你父亲的公司有合作。所以我在想，李舒晨接近你，是不是有别的目的。”

原来连苏玉泽都想到了，只有她自己沉浸在幻想中。

“师姐，我不知道李舒晨对你是不是真心的。”苏玉泽继续说，“但我知道，你对他很重要。上次你生病，他急得跟什么似的，连夜给你找医生，还天天去医院看你。那种关心，不像是装出来的。”

“也许他只是演技好。”

“也许吧。”苏玉泽耸肩，“但我更愿意相信，有些感情是真实的，即使开始的动机不纯。”

这话说中了宋沐清的心思。是啊，开始的动机重要吗？重要的是过程，是现在，是未来。

“谢谢你，苏玉泽。”她真诚地说。

“不客气。”苏玉泽站起来，“天黑了，我送你回去吧。明天还要比赛呢，得好好休息。”

这一次，宋沐清没有拒绝。

回家的路上，苏玉泽说起了自己的事：“师姐，你知道吗？我小时候特别讨厌练琴，是被爸妈逼着学的。他们说苏家的孩子必须多才多艺，不能丢了家族的脸面。”

“那后来呢？”

“后来我遇到了Laura老师，还有你。”苏玉泽笑了，“看到你们对音乐那么热爱，我才明白，音乐不是炫耀的工具，而是表达内心的语言。现在我是真的喜欢拉琴，不是为了爸妈，也不是为了别人，就是为了我自己。”

宋沐清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每个人都活得不轻松。苏玉泽有家族的压力，李舒晨有父亲的安排，她自己有家庭的重担。

但至少，他们都在努力，都在寻找属于自己的路。

“后天的比赛，我们一起加油。”到家时，宋沐清对苏玉泽说。

“嗯！师姐你也要加油！”苏玉泽用力点头，“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是Laura老师的学生，都是热爱音乐的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