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乐章

“李舒晨，”宋沐清轻声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不，应该是我谢谢你。”李舒晨认真地看着她，“谢谢你让我重新听到了音乐的声音，真实的、有生命力的声音。”

他的目光太专注，宋沐清感到脸颊发烫。她低下头，假装整理琴谱，却发现自己手在微微发抖。

“那个...”她试图转移话题，“决赛的自选曲目，我决定用《茨冈》。但按照你说的，我会在演奏时注意‘呼吸’。”

“好。”李舒晨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后退了一步，“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这么晚了，不安全。”李舒晨的语气不容拒绝。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宋沐清抱着琴盒，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脑海中回响着李舒晨刚才的《夜曲》。那旋律太美，美得让人心碎。

车停在她家楼下。宋沐清解开安全带，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决赛加油。”李舒晨先开口了，“我相信你。”

“嗯。谢谢。”宋沐清推开车门，又停下，“李舒晨...”

“嗯？”

“你的《夜曲》，真的很好听。”她鼓起勇气说，“它不应该被埋没。”

李舒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容里有种她看不懂的情绪：“快上去吧，你妈妈该担心了。”

宋沐清点点头，下车朝楼道走去。走了几步，她回头，看到李舒晨还坐在车里，看着她。昏黄的路灯下，他的脸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温柔。

她挥了挥手，转身上楼。

那一夜，宋沐清失眠了。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李舒晨弹琴的样子，他说起往事时眼中的痛苦，还有最后那个温柔的笑容。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对李舒晨的感情，已经超出了“朋友”的范畴。

可是，这可能吗？他是富家少爷，她是穷人家的孩子。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是家境的差距，还有各自背负的沉重过往。

“别想了，宋沐清。”她对自己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比赛。其他的...以后再说。”

然而感情这种东西，从来不是理智能够控制的。

省青少年音乐比赛决赛在C市大剧院举行，规模比初赛大了许多。观众席坐满了人，评委也增加到了九位，其中包括好几位国内知名的音乐家。

宋沐清在后台准备，手心里全是汗。夏子喻陪在她身边，不停地给她打气。

“别紧张别紧张，你就当台下全是南瓜！”

宋沐清被她逗笑了：“哪有这么多南瓜。”

“哎呀，就是个比喻嘛！”夏子喻拍拍她的肩，“你肯定行的！我和李舒晨、苏玉泽，还有你妈妈，都在台下给你加油呢！”

说到李舒晨，宋沐清的心跳又加快了几分。自从那晚在工作室的谈话后，她见到他总有些不好意思。而李舒晨似乎也有所察觉，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对了，你看到苏玉泽今天穿什么了吗？”夏子喻忽然压低声音，表情有些古怪。

“怎么了？”

“他居然穿了正装！还打了领结！我的天，我第一次看到那小子这么正经的样子。”夏子喻捂嘴笑，“而且他一直往这边看，肯定是在找你。”

正说着，苏玉泽真的过来了。他今天确实穿了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成熟了好几岁。

“师姐。”他叫了一声，语气有些别扭。

“你今天很正式。”宋沐清说道。

苏玉泽的脸微微泛红：“这种场合，当然要正式一点。那个...你准备得怎么样？”

“还行。”

“你一定可以的。”苏玉泽难得认真地说，“你的演奏，是全场最有灵魂的。”

这句话让宋沐清有些意外。要知道能从苏玉泽口中听到这样的赞扬，简直比拿奖还难。

“谢谢。”她真诚地说。

苏玉泽还想说什么，工作人员过来了：“15号选手准备！16号宋沐清请到候场区！”

“我该去了。”宋沐清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加油！”夏子喻和苏玉泽异口同声地说。

宋沐清点点头，抱着琴走向候场区。从幕布的缝隙，她能看到舞台和部分观众席。她看到母亲坐在第三排中央，双手紧握，神情紧张；看到夏子喻和苏玉泽坐在母亲旁边；还看到李舒晨坐在稍远的位置，正专注地看着舞台。

似乎是感应到她的目光，李舒晨转过头，看向候场区。即使隔着这么远，宋沐清也能看到他眼中的鼓励。他做了个口型，宋沐清看懂了：加油。

她的心忽然平静了下来。

15号选手结束了演奏，得分9.4分。主持人报幕：“接下来有请16号选手，宋沐清，演奏曲目：帕格尼尼《随想曲第24号》，以及拉威尔《茨冈狂想曲》。”

掌声中，宋沐清走上舞台。聚光灯打在她身上，今天的她穿着一条简单的黑色连衣裙，长发在脑后挽成髻，露出纤细的脖颈。她没有戴任何首饰，但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沉静而坚定的气质。

鞠躬，架琴。

第一个音符响起时，宋沐清完全进入了音乐的世界。帕格尼尼的《随想曲第24号》是一首技巧性极强的作品，充满了高难度的左手拨弦、双音、跳弓。宋沐清的演奏精准而富有激情，每一个技术难点都处理得干净利落，又不失音乐性。

评委席上，几位资深评委交换着赞许的目光。

第二首是《茨冈》。当吉普赛风格的旋律响起时，整个音乐厅的气氛都为之一变。宋沐清想起了李舒晨的话——“音乐需要呼吸”。她在快速的音群中留出适当的空隙，在激情奔放的段落中注入深沉的忧郁。她的演奏不再仅仅是技巧的展示，而是一个完整的故事，一段深刻的情感表达。

特别是华彩乐段，她完全放开了自己，让音乐自由流淌。那一刻，她忘记了自己在比赛，忘记了下方的评委和观众，甚至忘记了李舒晨。她只是宋沐清，一个用音乐诉说自己故事的女孩。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音在音乐厅中缓缓消散。几秒钟的寂静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宋沐清鞠躬致谢，看到评委们都在鼓掌，母亲在台下抹眼泪，夏子喻激动地跳起来挥手，苏玉泽用力鼓掌，而李舒晨...他看着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骄傲。

[本章完]